先遣舰的体积远比任何之前他们侦测到的战舰都大。
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它外层那一圈散着金属蓝光的轨道干涉臂。
那是收割矩阵的第一步。
先定位所有能量源。
再清理所有反抗信号。
最后,封闭轨道。
他缓缓吸了口气:“从现在起。”
“全地球进入一级战备。”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黯湾港防务中心。
所有频道警铃同时响起。
【战时状态启动。】
【所有战斗人员即刻返岗。】
【所有平民立即撤入地下避难所。】
【所有城市防护罩预热。】
副控站在总控台前,呼吸短得几乎快晕过去。
那一排排冷白色进度条飞快跳动。
【南极港防护罩激活:12%。】
【极夜避难港防护罩激活:21%。】
【荒原带防护罩激活:9%。】
【旧欧残余区防护罩激活:3%。】
他抬眼看沈启:“……来不及。”
“尽量。”
“平民疏散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让他们带上净化之种。”
“沈启!”
“副控。”
他转过身,眼底那一点冰蓝色光透出近乎冷漠的平静。
“这是要命的事。”
“要么在避难所等死。”
“要么先把命攥在手里。”
副控什么都没再说。
只用力咬着牙,按下全域通告键。
三秒后。
所有幸存区的广播同时响起:
“这是地球防务总指挥沈启。”
“银河联盟先遣舰已进入太阳系边缘轨道。”
“本星球正式进入一级战时状态。”
“所有非战斗人员,即刻撤入地下避难所。”
“所有适应净化之种的平民,将在避难所进行配给与临时训练。”
“各区域负责人,三十分钟内汇报进度。”
“完毕。”
频道断开。
极夜港广播塔最顶层,林韵一手捂着腹部,脸色白得透明。
她盯着对讲机,眼底浮出一点几乎碎掉的疲惫。
望北声音透着一股压在喉咙底的颤:“……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说完,大家都不会再退了。”
林韵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摩挲那张已经褪色的诊断书。
“……早就没得退。”
天亮之前。
南极港、极夜避难港、荒原带三条主撤退线全部启动。
黯湾港主堤口,第一批平民撤离队列排出了三公里。
数千人戴着粗糙的氧气面罩,踩着雪泥走进地下通道。
有小孩在哭,有人抱着临时发放的净化之种,一路发抖。
也有人一言不发,只是低头走。
没有混乱。
只有沉默。
天启塔顶层,沈启站在观察台,看着那片缓慢移动的人流,背脊一点点绷紧。
他的耳机里,副控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南极港防护罩预热完成67%。”
“荒原带预计还有四小时撤离完毕。”
“极夜避难港报告,第一批净化之种配给完成。”
“旧欧……通讯延迟,还在统计。”
沈启闭上眼,胸腔一阵钝疼。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也怕了太久。
他缓缓开口:“防护系统随时准备封闭。”
“明白。”
他指尖一点点收紧,手背上那层裂开的血痕透出冷意。
“通知各区域负责人。”
“所有人……各就各位。”
凌晨六点。
极夜避难港,主避难所入口。
林韵站在巨大的合金防爆门下,手里攥着一枚净化之种。
她看着无数人走进地下,有小孩被大人抱着,有老人坐在震动椅上。
有个穿着旧军服的老兵,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缓缓抬手,给她敬了个礼。
林韵一愣,下一秒,她低头,郑重回礼。
老兵没再看她,只是转身,脚步一点点消失在灯光尽头。
副控走上来,嗓音低得像风:“……所有人都撤进去了。”
她没应。
只是把那枚净化之种,悄悄揣进了外衣最深的内袋。
“林韵。”
“嗯。”
“你会后悔吗?”
她抬眼,目光静得近乎透明:“不会。”
清晨七点三十分。
太阳升起的刹那,地球所有幸存区防护罩同时升起。
那是一层层半透明的冷蓝色能量幕,覆盖在废墟、工厂、避难所上空。
低沉的嗡鸣声响彻整个行星表面。
再无人出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一旦防护罩合拢,就再没有退路。
太阳升到极夜避难港上空,照着那片断壁残垣,反射出一层苍白的冷光。
八点,黯湾港,天启塔最高层指挥中心。
沈启站在中央那面巨大的操作台前,没开灯,周围只有无数冷白的能量光在浮动。
他低下头,左手缓缓抚过操作屏上那一道道数据脉络。
一条条生命体征曲线,一条条区域能量分配进度,一条条防护系统运转状态。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心脏,噗通噗通跳在他掌心。
他闭上眼。
下一秒,体内那股水系异能像一阵缓慢的潮,开始从胸口涌出。
冰蓝的脉络一寸寸在他透明的左臂上亮起,顺着手指没入操作台。
【水系网络接入——全域通道。】一行淡白的字浮在光幕上。
他吸了一口气,一瞬间,他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开了。
全世界所有防御系统、所有净化塔、所有能量调度点……
它们的脉络同时在他脑海里铺开。
他看见南极港。
看见极夜避难港。
看见荒原带和旧欧那些破败的街区。
他能感觉到,每一处防护罩在发出轻微的共鸣。像一片遍体鳞伤的肌肤,被人小心翼翼按住。
可比那更清晰的,是人心。
他能感觉到。
每一层避难所底下,都有人在发抖。
有人握着孩子的手,不停地说“没事”。
有人一个人蜷在角落,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有人盯着那一枚净化之种,想了无数遍要不要用。
他也能感觉到,战士们的心跳。
那些已经失去过太多东西的人。
那些连亲人的脸都记不清,却还在扛枪的人。
他们每一个心跳都沉重得像锤子。
不是绝望。
是等。
他缓缓睁眼,低声:“副控。”
“在。”
“全域接入完毕。”
“……明白。”
副控的声音哑得像磨过一层沙。
他站在旁边,看着操作台上那道冰蓝色的光,忍了很久,终究还是说:“你现在……是不是能感受到他们?”
“能。”
“什么感觉?”
沈启没立刻回答。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胸口按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宏大,也不是鼓舞。
更像是……一片太过辽阔的海。
无数分不清的情绪,在里头缓慢浮沉。
“紧张。”
他低声说。
“害怕。”
“……但也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