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带。
水之分身缓缓抬手,指尖一滴水溢出。
它没有温度,却在刹那间冻结了整片空气。
那些扑上来的感染体一瞬僵住,骨骼深处传出清脆的裂响。
张扬死死握住枪,声音颤抖:“你能指挥吗……”
“能。”
沈启的声音透过水雾:“按我的口令,重新分散火力。”
“我会给你们所有防线,撑开二十分钟的缺口。”
南极港上空。
轨道炮的预热光芒轰然落下。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轨道火力投射。
而是银河联盟在议会尚未裁决时,最强硬的威慑。
红光在空中凝成一条线。
可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南极港上空的云层猛地爆开。
一只透明的手,从云端探出。
它由亿万滴水构成,冰蓝的轮廓闪着光。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见它缓缓按在防御矩阵之上。
再没有后退。
再没有逃避。
就像一座无形的盾。
沈启低声:“现在。”
“把备用能源全数注入矩阵。”
女军官泪水一滴滴滑落,猛地扣下授权。
极夜避难港。
林韵抱着沈源,看着监视屏上那只巨大的水之手。
她低声:“……你在三个战场。”
“你怎么撑……”
沈启没有回答。
只有无数水之分身,一道道,安静出现在每个濒临崩溃的防线。
荒原带,北极工厂废墟,南极港,极夜避难港外层封锁区……
每一处,都亮起一道淡蓝的影。
在这一夜,所有人都看见同一幕,那双手,透明,冰凉,像海一样沉默。
它们握住每一个即将倒下的人。
把这颗摇摇欲坠的星球,死死托住。
银河法庭的监察频道里,一排深红的记录灯同时闪亮:
【地球文明:进化能力极限演示。】
【判定状态:审议中。】
而沈启,依旧只是低声说:
“活下去。”
“要活下去。”
他看不见银河那一层层冷漠的议席。
也不想再去看。
因为他已经明白。
在这个星球,任何一场生死战,都不需要外人来裁决。
只有他们自己,能决定活下去的资格。
极夜避难港,风雪终于暂时停了。
走廊尽头,望北背靠墙,脸色苍白,盯着屏幕上那些战术画面看了整整三十分钟,一动不动。
林韵抱着沈源,额头贴在孩子的发顶,轻轻哄他睡去。
那滴水之分身的光影还在上空,像无数冷蓝的炬火,在摇晃的战局里死死支撑。
可就在这片短暂的安静里,第一道异常信号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阵极低的噪音,像有人隔着数百公里,在用撕裂的喉咙喘息。
然后,它变了。
变得比人类通讯还清晰,比任何敌意都直接:【人类。】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金属质感和失真的共振,却出奇地平稳:
【人类。】
【沈启。】
仓库所有人一瞬间都抬起头。
望北瞳孔骤然收缩:“……它在叫你的名字。”
沈启缓缓睁眼,虹膜深处有一道光慢慢浮起:“来源?”
“……不是轨道。”
望北颤声看向林韵,声音沙哑:“是……荒原带。”
“是……丧尸群。”
一秒后,所有监测屏幕都跳出同一个定位。
荒原带防线前方十公里的废墟核心,出现了一个极高强度的精神波动体。
它在向所有频道广播,信号极其稳定。
像是一种古怪的……召唤。
南极港。
风雪里,战士们死死扣着枪,看着地平线上那片翻涌的尸海。
丧尸群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也就在此时,极夜避难港的主屏幕上,一行极短的字符浮现:
【超级智慧体——出现。】
【代号:丧尸王者。】
沈启的指尖缓缓收紧。
“接入频道。”
他低声说。
一瞬间,冷蓝的水之分身同时在南极港、荒原带、极夜避难港升起。
无数频道接入同一条线路。
风雪与碎石后,那道幽绿的光影终于缓缓显形。
它和人类很像。
高约两米,皮肤苍白透明,血管是深绿色的脉络,胸口心脏外包裹着一层扭曲的骨甲。
脸也几乎和人类无异,只是五官像被火焰烧过,残缺得只剩下半张嘴。
它静静站在废墟中央,一道道精神波动从它身上扩散开。
那声音极低,却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
【沈启。】
【合作或毁灭。】
荒原带最前沿,张扬呆呆盯着那双深绿的眼睛,喉咙干涩:“它……在说话……”
“它有语言。”
沈启没出声。
他的水之分身一步步走向那道光影。
“你是谁。”
他声音平静,透过所有频道:“报上身份。”
丧尸王者的胸口微微起伏,像在缓慢呼吸。
【我是集体意识进化的必然。】
【人类称呼我为“感染体”。】
【可我有自己的名字。】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像撕裂的低鸣:
【阿尔瑟。】
极夜避难港。
林韵缓缓抱紧沈源,指尖冰冷:“它……它不是普通感染体。”
望北喉结滚了滚,声线发涩:“它有……自我。”
仓库的灯光忽明忽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再没有人能把它仅仅看作一只野兽。
它是一种新物种,一种具备了智能和群体意志的存在。
沈启缓缓抬手,水之分身在荒原带与它对视。
“你想要什么。”
【生存。】
它平静回应:【银河联盟不是我的敌人。】
【可它们将湮灭一切感染体。】
【我不想死。】
它轻轻抬起手,骨甲缝隙里闪出极细的电弧:
【我也不想让我的种群死。】
【所以……】
它的声音低到近乎呢喃:
【合作或毁灭。】
南极港指挥室。
女军官脸色苍白:“它……要和我们合作?!”
望北声音嘶哑:“不只是合作……它在谈条件。”
“它要以所有感染体为代价,换取一席之地。”
沈启闭上眼。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诱饵。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精神波里的情绪,恐惧,饥渴,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求生。
丧尸王者没有开战,只是静静看着他。
荒原带防线,那些密集的丧尸纵队依旧在原地不动。
它们没有扑上来,也没有退去。
仿佛在等待他开口。
林韵低声:“……你信吗?”
“信。”
沈启的声音很轻:“它在求生。”
“可它也是杀过我们无数同伴的刽子手。”
“我知道。”
他抬起头,水之分身在夜风里微微颤:“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