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一阵阵吹过焦土。
他看见了那些曾经扑向人类的尸群。
看见它们用血和毒蔓延一座座城市。
看见小雨死在净化战机里,看见孩子们在腐蚀的街巷里挣扎。
那是所有恨意的根。
可此刻,这一切,和银河舰队的红色光束一同压在他的肩上。
沈启没有回答。
荒原带的风雪一阵阵吹过,碎石在夜里发出低微的脆响。
他看着那双幽绿的眼睛,看着它背后无数丧尸静静立在废墟上。
它们曾经是人,是孩子,是母亲,是士兵。
也是让整座文明濒临覆灭的死神。
他没有办法假装自己能忘掉。
那是刻进骨头的恨。
可同样刻进骨头的,是战术推演的结果。
他清楚得近乎残忍:
银河联盟的轨道火力在重启,南极港屏障撑不过下一波饱和打击。
变异丧尸群的纵队正在整合,若总攻,一夜内防线必破。
人类没有退路。
他也没有。
一阵刺骨的风卷过,吹得他水之分身微微晃了一下。
仓库里,林韵死死抱着沈源,望北缓慢闭上眼。
“沈启。”
“你要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他缓慢吐出一口气,嗓音低哑:“不管什么……都不能再等了。”
荒原带前线。
丧尸王者没有再催促。
它只是安静地立着,胸口那层骨甲一阵阵收缩,耐心等待着。
它不像任何一个感染体。
它有情绪。
它懂克制。
它想生存。
沈启的眼睛慢慢合上。
一滴水从他掌心落下,滴进荒原带冻裂的泥土。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片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连望北都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可下一秒,他开口了。
声音极低,却清晰到每一个人都听见:
“我想我们需要先谈谈。
风雪一阵一阵吹过荒原带的废墟。
丧尸王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幽绿的瞳孔在夜里一闪一灭。
那一瞬,所有人都觉得整个尸海都屏住了呼吸。
极夜避难港的主控台里,望北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林韵抱着沈源,脸色苍白,却死死看着屏幕。
没有人敢想,几年前那些会撕咬一切活人的怪物,有朝一日会站在废墟中央,用平静的语调说出“谈判”两个字。
“条件。”
沈启低声开口:“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丧尸王者胸口的骨甲缓缓张开。
在那层深绿色的血管后,一颗暗淡的晶核微微颤动着亮起。
它的声音冷淡,却没有任何迟疑:
【可以,我将派一名使者前来。】
【他保留人类全部记忆,也保有足够理智。】
【他将代表我和你对话。】
南极港的风声透过频道传来,杂乱的电流声里,女军官颤声道:“你要见他?!”沈启看着那颗晶核,没回头:“是。”
望北声音发涩:“如果这是个圈套……”
“那就把我埋在这。”
他平静开口:“我不会再退一步。”
“身份。”
沈启盯着那道骨甲深处:“他是谁。”
丧尸王者轻轻闭上半张焦黑的眼睑:
【王泽尘。】
这个名字落下,极夜避难港整个仓库都安静了。
连风声都像被掐住。
林韵睁大眼,指尖一阵冰冷:“不可能……他……十年前就死了……”
【他感染了。】
丧尸王者平静地说:
【在我所有群体意识中,只有他的大脑神经网络在感染初期依旧完整。】
【他保有理智,选择了和我共生。】
望北颤声:“他……他是……人还是怪物……”
【这不重要。】
它缓缓抬头,胸口骨甲合上: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你们和我之间的界线。】
【如果要谈,三小时后,在荒原带防线。】
【只许你一人到场。】
沈启垂着眼,静静看了很久。
“我会去。”
他说完,就切断了频道。
荒原带的尸海再一次安静了。
所有感染体就那样立着,脊椎一节节弯曲,像是死去的雕塑。
雪落在它们肩上,没有一只抖落。
极夜避难港,走廊尽头的风声像锈钝的刀,一下一下割在呼吸上。
望北颤着声音:“……你疯了吗……”
“我没疯。”
沈启缓缓抬眼,虹膜深处一层极淡的蓝光浮起:“我要活。”
“就算要跟怪物谈,我也要先把银河联盟赶走。”
“然后……再算账。”
林韵死死抱着孩子,指尖几乎嵌进沈源的襁褓。
她没有说反对。
只是声音沙哑:“你小心。”
沈启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风雪漫过焦土,卷起半空的冰尘。
他缓缓踏进荒原带。
三小时后。
荒原带防线。
一整片焦黑的废墟里,丧尸群依旧死寂站立,像无声的潮。
沈启的水之分身在夜里一寸寸漂移,半透明的身影越过所有封锁线,来到尸群最前沿。
前方的雪地里,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他比丧尸更瘦,也比任何幸存者更苍白。
一身残破的白色实验服,脖颈和手背都遍布灰白色的腐化纹路。
一双眼睛却和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黑色的瞳孔,清澈,甚至透着一点疲惫的温和。
沈启站定,和他隔着十米对视。
风雪吹起那片废墟,像无数失重的灰烬。
“……王泽尘?”
他声音低哑:“是你?”
那人微微颔首,嗓音比他想象中更平静:
“是我。”
他抬起手,缓缓拉下自己的兜帽。
腐化的皮肤下,隐约还能看出曾经的轮廓。王泽尘。
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进化学首席研究员,感染暴发时曾主导净化疫苗的研制。
也是十年前所有官方档案里,已确认死亡的人。
“你还是人吗。”
沈启盯着他,声音轻得像风:“还是说……只是个傀儡。”
王泽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左手,缓缓按住自己胸口。
“我感染了。”
他声音低下去:“感染的那天,我在废墟里看着天空,觉得……也许这就是结束。”
“但它没有让我死。”
“它在我脑子里说话,让我明白……感染体不只是病毒。”
“它是一种……比人类更适应极端环境的生命形态。”
沈启没说话。
夜色里,风从北方荒漠吹来,裹着刺骨的寒意。
王泽尘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不再以人类为食。”
他缓缓开口:“这才是我来见你的理由。”
“什么?”
“你一直以为,感染体的进化是失控的。”
王泽尘声音微微颤抖:“但自从银河舰队入轨后,轨道辐射里带来的外星能量改变了我们的基因表达。”
“感染体开始……用那种能量,维持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