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那头一片死寂。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场博弈。”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沈启很久都没说话。
南极港的风声透过频道,像撕碎骨头的砂砾。
最终,他低声开口:
“把样本带上来。”
“我信你。”
望北缓缓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那一群静默的深海生物。
它们没有声音。
没有表情。
可在这无声的深海里,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人类想活下去。
或许,必须先学会承认,这个星球,从来不只属于他们。
他伸手,接通样本提取装置。
“沈启。”
“这是我们第一份……来自深海的盟友礼物。
望北声音低下去,舱室里只剩下机械心跳般的蜂鸣。
电梯缓缓上升,深海的银白光芒在黑暗中一点点褪去。
“我收到了。”
沈启的声音透过频道,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钝涩:“望北,辛苦了。”
他正站在南极港一片被轨道炮洗过的废墟里,肩上溅满泥灰。
此时此刻,这片行星的天空已彻底染成深红色。
银河舰队母舰的恒星透镜在轨道上缓缓旋转,一道道深红色光线正悄无声息地扫描地表。
“能源样本送到就地解封,务必和深海文明保持通道。”
沈启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夜幕:“不管它们是什么……我们现在都没别的选择。”
“明白。”
望北的声音渐渐模糊,潜行电梯在夜里升到海面。
风雪刮过甲板,卷起一片刺骨的白。
他缓缓抱起那颗银色囊袋,指尖被冻得没了知觉。
“再等等……”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南极港的频道短暂安静。
下一秒,整个行星轨道忽然爆出一道极亮的闪光。
比之前所有的预热光都更剧烈。
夜空一瞬被撕开,深红的光束如万钧雷霆,从恒星透镜直接贯通大气层。
沈启猛地抬头,眼底的虹膜剧烈收缩。
“全员掩体!”
可他话音未落,光束就落下了。
轨道火力并不是落在南极港最核心的防御矩阵。
而是偏移了整整三十公里。
落在了……极夜避难港外侧的旧冻土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整片冻土带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利刃撕碎。
从地底深处,骤然涌出一道不属于这个星球的蓝白色裂缝。
望北刚踏上甲板,整个人就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抱着样本,抬头看向极夜避难港方向。
一道巨大得近乎荒谬的空间裂缝,正缓缓撑开。
它深不见底,边缘燃烧着细碎的蓝焰,内部隐约看见无数漩涡状的阴影。
每一团阴影,都在缓慢蠕动。
“沈启……”
望北喉咙发涩:“轨道炮……打偏了。”“不是偏。”
沈启声音极低:“它们在测试……维度武器。”
“维度……什么?”
“它们想验证一件事。”
他缓缓抬头,看着那条裂缝缓慢吞噬周围冻土:“能不能直接把地表空间……撕开。”
频道陷入死寂。
下一秒,那道深蓝裂缝最深处,缓缓探出一只形状怪异的触须。
它不完全是物质,也不完全是能量。
每一次摆动,周围的空气都会闪过一层细碎的白色波纹。
“……天……”
望北声音彻底哑了:“它们在过来。”
南极港防线的频道一片嘈杂。
“观测台确认,裂缝内部有三处生物活性!”
“全员避退!重复,全员避退!”
沈启缓缓闭上眼。
他想过银河舰队的傲慢,也想过轨道炮的毁灭性打击。
唯独没想过,他们会直接用维度裂缝,把地球当成实验场。
他深深吸气。
“林韵。”
“在。”
林韵的声音里透着颤:“……你要怎么应对?”
“封闭小裂缝。”
沈启抬手,透明的水之分身缓缓在夜里升起:“先把小的堵住。”
“大的……想办法拖住它。”
他的掌心亮起一滴微光的水珠。
那水珠先是静止,接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向高空。
荒原带另一处低矮的裂缝旁,水之分身浮在半空。
一层层淡蓝的水幕如潮水铺开,直接把那道不足二十米的裂缝严密封锁。
维度生物刚要探出第一截躯干,就像撞上无形的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有用。”
望北看着战术屏幕,喉咙钝涩:“小裂缝可以封。”
“但大裂缝……”
沈启缓缓抬头。
极夜避难港外,那条百米高的空间撕裂口里,越来越多的黑影在缓慢蠕动。
那不是单纯的异界怪物。
每一只都带着一种几乎无法解析的存在感。
它们似乎根本不属于三维世界。
“我先试。”
沈启低声说。
他把水之分身引向裂缝边缘,指尖缓缓抚过那层蓝焰。
刹那间,剧烈的异化波动沿着水幕反冲回来。
他闷哼一声,半个身体瞬间被震成数百道分散的水线,几乎要消失。
“沈启!”
林韵声音嘶哑:“退开!”
“还没完。”
他声音低得像一阵碎风:“必须先锁住边缘……要不然它会无限扩张……”
他再次抬手。
水线重新聚拢,裹住裂缝周围一片崩塌的冻土层。
可这一次,裂缝内部的异维度压力比想象中更强。
它像一股没有边界的潮,正一寸寸蚕食他所有水系异能的根基。
他沈启着牙,指尖死死扣住裂缝边缘的蓝焰,整只手臂都在发抖。
“沈启!”
林韵的喊声透过频道,带着破裂般的颤:“回来!你会被反噬成空壳!”他没动。
他清楚,若不先尝试封锁边缘,这道裂缝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会吞掉极夜避难港、南极港、荒原带,甚至贯通星轨。
他的水之分身一寸寸裂开,化作千万条透明的水丝,几乎要在空气里融化。
余光里,战术屏幕上的裂缝动态曲线开始失控般跳跃。
“望北。”
他声音已经嘶哑:“报告——裂缝边缘稳定度。”
“……负二十四……负二十八……”
望北已经彻底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它还在扩张……”
忽然,所有数据波动一齐停住。
就像有人在深空里,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制动键。
沈启一怔。
下一秒,那片烧灼的蓝焰忽然缓缓收敛,裂缝的蠕动也以一种不合逻辑的方式停止了。
他抬起头,眼底的虹膜在黑暗中收缩。
裂缝深处,一道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浮现。
不是之前那种游曳的阴影。
那光极其稳定,轮廓清晰,像是一个……在虚空中行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