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麦。”
沈启走到玻璃前,低声说。
通讯通道打开。
舱内那名女性缓缓抬头,目光和他对上。
“你还记得自己是人类?”沈启问。
“记得。”她声音嘶哑却清晰,“我甚至记得灾变那天,我在校图书馆,正在翻译资料。”
“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她轻轻摇头,“可能是银河舰队那次能量冲击。也可能是裂缝打开之后,某些意识开始回流。”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还记得我是谁,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
“你们……在聚集?”
贺雪青沉默了一下,点头。
“不是聚集,是……重组。”
“丧尸之间,开始出现交流。”
“不是说话,也不是咆哮,是一种……意识波动。”
“我们能感知彼此,能协商,甚至有原始的等级秩序。”
沈启眼神变了。
“你们有领袖?”
“有,某些体型巨大、变异程度深的感染体,正在形成中心意识团。”
“我们称之为——母脑雏型。”
沈启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来投降的?”
“我是来传递信息的。”
贺雪青抬起头,眼神清晰到几乎有光。
“我们中的一部分,正在试图脱离感染本能。”
“如果你们愿意接纳、研究……甚至对话。”
“也许这一次的灾难,不是灭绝。”
“而是蜕变。”
沈启没有说话。
舱外风雪已停,南极港方向的空轨缓缓升起。
新的裂缝虽然被封,但新的问题,正缓缓浮出海面。
那是一种更底层的冲突,不是银河舰队,不是维度崩塌。
而是这个星球,被改写之后,诞生的“第二种人类”。
而此刻,贺雪青,只是那种可能的,开始。
极夜港空轨塔楼第五层,灯光暗黄,窗外风雪如墨。
沈启站在监控台前,望着远处正在返航的空轨列车。
“觉醒小队……已经到了。”望北声音低沉,“全部一百人,已完成登记。无异常暴动。”
沈启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投影屏幕的底部。那是一列排得整整齐齐的名字和序号。
没有代号,没有编号编号,而是真实姓名。
他们是“丧尸”。
但也曾是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排布、站姿,甚至神态,比净化军团中任何一支精英部队都更整齐划一。
这不该是感染体能做到的事。
舱门打开,一名穿着特制重甲的“回归者”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沈启长官,我是觉醒小队副指挥,第003号,前阶层:东部突击营下士,刘珩。”
他的声音并不迟钝,甚至略带军人特有的硬朗。
沈启盯着他,没有回应,只点了点头。……
远处,东南净化带战线拉响警报。
新的裂缝正悄然开启。
这次,不同以往。
裂缝通道刚开启,就有大批异维度生物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智慧和协同攻击模式。
净化军团边线几乎瞬间被冲垮,战线向南退却三十公里。
“我们的人压不住。”望北皱眉,“第二梯队还在转运途中……”
“让觉醒小队试试。”沈启的声音毫无情绪,“就当是一次诚意展示。”
……
净化带上空,第一空投舱开启。
觉醒小队整整一百人,一字排开。
无号令、无催促,他们自动启动下落程序,整整齐齐地坠入战区。
高空爆炸声下,一道道如刀割的蓝白裂缝在地表翻卷。
而那群觉醒者,像从旧时代战场里走出的幽灵,径直穿过战火与爆风,节奏稳定,从未有人掉队。
沈启站在作战指挥台,看着他们降落后的第一轮交锋。
震撼。
这群“回归者”,没有叫喊,没有指令,几乎靠一种类似共振的意识波动就完成了整个队形变化。
前排六十人自动构建肉体防线,背部肌肉高强度结晶化,直接挡住第一波维度触须攻击。
中排二十人拔出冷兵器型破异刃,斩向裂缝核心异种。
后排二十人散布成圆环,对裂缝外圈敌群实施精准封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像训练过千百次。
像……他们天生就是为了这一刻存在。
……
前线观测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没有指令……没有通讯!但反应速度比我们快两倍!”
“你看那个第五位,他居然直接预判了异种的跃迁路径!”
“天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止是一个人。
是整支队伍。
他们像是某种集体意识的具象延伸,一体化程度超越净化军团任何一级指挥架构。
而他们的每一次出击,几乎都意味着一整片裂缝异种被瞬间清除。
观测台数据疯了一样跳动。
“单兵能量输出强度是净化小队的三点四倍!”
“肌体耐抗力提升五百三十二个百分点!这是疯了吗?”
“他们……他们根本不像是感染体。”
更像是另一种物种——从旧人类中走出来的进化产物。
……
指挥厅内,望北喉结滚动。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沈启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错不在他们。”
“错在我们过去太怕改变。”
他知道。
觉醒小队的战斗力,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那个一直不被信任的“丧尸王者”,此刻正在南极港空轨平台,向人类提出了正式提案:
组建联合部队。
以觉醒者为先锋,净化军团为指挥协助,形成联合抗裂前线。共享部分意识链路,增强协调与实时联动。
……
提案提交后十分钟,全人类指挥系统炸锅。
反对、怀疑、动摇、咒骂,一时间全部卷上通讯频道。
“和感染体并肩作战?”
“你疯了?他们吃过我们的人!”
“这不是合作,是投降!”
“联合?下一步是不是让他们进指挥中心?”
但当觉醒小队那组战场回传画面在各大前线同步播放后。
反对声开始哑火。
那是一段八倍速剪辑画面。
裂缝中跃出六只超大型异种,净化军团第二梯队全员被压制。
觉醒者小队从不同方向冲入,配合、包夹、击破,每一个动作都像写好脚本。
然后,前排两名觉醒者牺牲,他们主动挡下自爆异种的核心冲击。
而后排完成清除,全员沉默肃立。
没有嘶吼,没有狂乱。
只有极致的纪律,和一种比人类更像“人”的冷静。
屏幕最后定格在那名牺牲觉醒者的面容上。
她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昏暗的灰色。
可那一刻,她流下了眼泪。
一滴真正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