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的命令,在凌晨五点整下达:
正式启动“希望之星”计划。
目标就是在月球轨道低带,建设一座具备自给、自防、自修复能力的类星际要塞,既是地球文明延续节点,也是应对银河裁决的最后砝码。
指令下达不到两个小时,极夜港空轨投送中心就迎来了一位特殊访客。
她一身深灰色工程服,短发、瘦削、戴着智能目镜,走路带着一种工业厂线调度员的节奏。
“李璇博士。”望北先一步迎了上去,低声介绍。
“全地球最后一位可独立主持轨道级要塞结构设计的工程学专家。”
“同时,拥有银河民用与军用双重技术认证。”
李璇摘下手套,面无表情地伸手。
“见过沈指挥官。”
沈启回握:“计划蓝图交了吗?”
李璇点头,从随身的资料筒中抽出一叠数据纸。
“这不是完整蓝图。”她冷静道,“只是结构基础和物资预估清单。”
“请您先看最上面三页。”
沈启展开第一页,看了十秒,脸色就变了。
第一行写着:
构架材料:同步钢15万吨,碳核超纤晶体4万吨,熵级纳米线30万吨,月表定向推进器24组,零重场站塔架400米基数×2。
第二行更狠:
所需能源覆盖比例:地表现存高能储备的62%。
第三行压轴:
民用资源征调比列:全球民用能源占比47%。
望北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低声开口:“这不是建设,是刮骨。”
李璇却神色毫无波动,淡淡地道:“这是最低标准。”
“要塞不是地球的纪念碑,它是裁决记录器、跨维通讯核心、战略机动节点,必须能在审判开始前完成三项功能自测。”
“只要有一项失败,我们都将在银河法庭的量子列阵中,被归为不稳定种群。”
她看着沈启,语气一丝不带情绪:
“你要赌,就得全压。”
……
沈启沉默地看着清单,指尖紧扣纸角。
外面的天,亮了。
风雪依旧,但晨光终于透过云层,在冻土上投下微弱的光影。
他没有说“再评估”。
也没有说“太难”。
只是看着纸上的一行行清晰字体,缓缓开口:
“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李璇摘下目镜,眼底闪过一丝人类工程师最纯粹的执拗。
“如果你不干预技术口,我可以做到七成。剩下三成,要靠你,把这颗星球往死里压榨。”
“用人的意志,填完它缺的那三成资源。”
“行不行?”
空气沉了半秒。
沈启轻声说:“行。”
这一个字落下,就是把一整颗星球的命运,押上了筹码桌。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极夜港、南极港、星轨总署、火地岛能源站、西非熔炉基地,全线同步切入最高级别的能源调度程序。全球资源管理网崩了一次,又被死命撑了回来。
各大据点的电力供应瞬间跳水,街区照明开始轮换,民用空调、供暖、水处理,被下调到最低维持值。
物资列车日夜不息,空轨如穿梭针线,从地表一个个倖存者据点抽出最关键的资源。
碳核运输队全封闭运行,连夜通过两道高纬熔线,赶往近地发射平台。
而南半球的荒原矿带里,一道道还未完全开采完毕的矿井被重新激活,矿工直接被调到十二小时制,罢工、抗议、申诉,全都被压下。
月球轨道同步施工平台正式上线。
“希望之星”,从一个计划,变成了现实。
但这个现实,不是没有代价的。
三周后,第一波影响出现。
极夜港二级避难层食品配给被削减三分之一。
南极港水处理塔每日供水时间从十小时降到六小时。
东欧新区两个平民医疗站关闭,用电指标转移至近地工坊调频模块。
望北翻着日调分配表,脑仁疼得像被钉子钉进去:“这不是资源转移,是饮血造星。”
李璇在旁边头也不抬:“你们想活下去,不止要命长,还要看得远。”
“月球要塞如果失败,那这些水、电、米、气,全都没意义。”
“我们争取的是一个审判之上的未来。”
“可你别忘了,普通人只活在现在。”望北脸色发白,“他们连明天都看不见,你让他们怎么相信三个月后的裁决不是骗局?”
李璇一愣。
这句话,她没法反驳。
……
果然,第一场混乱,还是爆了。
北部战后聚居区,代号D-17的难民街。
在原本应该发放罐头和净水的那天,运输车只送来了两卷应急布和不到三十份粮包。
人群一开始只是**,但当第三天物资彻底断供时,终于失控了。
有人砸了仓库门,也有人拦下了巡逻兵要抢水。
还有人抬出一具老人尸体,举在街头怒吼:“她是净化军退役士兵,是靠我们纳的资源活到现在的!结果最后连口水都不给?”
情绪像雪崩,压得每一个哨兵呼吸都变重。
临时广播塔遭到攻击,地面通讯被迫中断了三小时。
而这个空档,被一个组织牢牢抓住了。
他们自称“纯血会”。
最初只是一些地下广播频道中匿名发言的人,很快就演变成了一个半公开的信仰网络。
“纯血人类,才是地球文明的最后火种。”
“病毒是诅咒,不该与之共存。”
“你们愿意和那些吃人怪一起造星际方舟,我们不愿。”
“丧尸是敌人,异种是敌人,沈启也是。”
很快,大量印有红色倒三角符号的传单出现在各大避难区。
还有人拍下觉醒小队进驻物资仓的画面,配上煽动性的字幕:“净化军喝雪水,觉醒者吃战备粮。”
“你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挨饿,只为那些怪物活着去太空吗?”
传播速度快得吓人。
三天内,纯血会的网络支持人数破了十万。
更多人在观望,更多人在沉默。
可那些真正被削减了资源、家中老人病死、孩子断药的底层居民,已经不只是“观望”。
他们在怒火中开始选择立场。
……
南极港地下会议室。
“他们在制造舆论地震。”望北脸色难看,“而且很精准,目标就是你和觉醒者。”
“他们不会停。”
“纯血会现在就是那种……你越压,它越疯的状态。”
沈启站在通讯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来自民间的视频剪辑、街头采访、伪造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