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并没有发出枪响。
他只是在地图上轻轻动了几笔,就把卫征经营了两年的防线,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地下仓外的暗哨岗楼里,两个卫征直属监察官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霍山动了。”
“他调走了我们的人。”
“走,去报!”
砰!
枪响短促,子弹从不远处一栋楼顶射出,正中一人额头。
剩下那人吓得跌坐在地,却没来得及逃,就被黑影拽入暗巷。
整座铁幕城,仿佛被无形之手拧了一圈。
控制力,正在飞速流失。
消息传回地堡战术室时,卫征正在喝茶。
他放下杯子,脸色依旧平静。
“我早说了。”他低声,“他聪明。”
副官冷汗直冒:“我们现在要不要锁定他的位置?”
“来不及了。”卫征摇头,“如果他真做了这一步,现在杀他,不但不管用,反而会让余下的人彻底反水。”
“那我们怎么办?”
“等。”卫征起身,轻轻一笑。
“等他们以为赢了的时候。”
“我们再来一次彻底的审判。”
但他话未说完,战术图层忽然崩塌。
外部入侵。
所有联络信道被干扰,人工智能处理中枢短时休眠。
“怎么回事!”
“是沈启!”
“他们的战术侦察单位……已经穿过西侧防御带!”
卫征脸色终于变了。
“去把霍山找回来。”他咬着牙,“我要亲自跟他谈。”
“如果谈不成呢?”
卫征回头,眼神彻底冰冷。
“那就把整个铁幕城,变成他的墓。”
此时的铁幕城上空,照明灯一盏盏熄灭。
城南,城东,城北三个区域已经断电。
士兵退守核心区域。
战线裂了。
士气散了。
铁幕城的人终于开始明白:卫征,不再是不可撼动的神。
他们开始怀疑,原本以为能带他们走向“纯血纪元”的领袖,现在看起来,也只是另一个即将倒下的名字。
也是在那一夜,广播响了。
没有提前预告,只有一道突兀响起的破音,整座城市都听到了。
“这里是联合政府频道。”
“我是沈启。”
正在打扫废墟的清洁队员一愣,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正在列队待命的青年预备兵抬起头,战术耳机里噼啪作响,原本卫征发布的“预警命令”突然中断。
居民区,电梯井,避难层,甚至高层审讯塔内,都响起同样的声音。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不认识我。”
“但我知道,你们认识他。”
屏幕亮起。
不再是城市宣传频道,不再是卫征的胜利演讲。
是另一段录像。
角度模糊,清晰度不高,但却异常真实。
镜头中,一名身形瘦长的外星生命体被强行压在金属台上,四肢锁死,胸腔震颤。他是守望者族的使者,本该与人类谈判和平协定。
但他出现在画面中时,已经变成“战利品”。
他的身后,是卫征亲自拉开的战术幕布。
一个接一个的仪器被接入那生物的躯体,抽取、干扰、切割、提炼。
它发出低频啸声,空间闪动数次,每一次都像是求救。
可无人回应。
录像没有解说。
没有音乐。
只有一行红色注解:
【日期:三个月前。地点:铁幕城东区实验舱D-21】
镜头切换。
是另一段资料。
纯血会直属武器研发所内部,一种被称为“破维震**体”的设备启动测试。
它不发光,不发热,却能让一公里外的建筑瞬间塌陷。
受试目标是一处尚未疏散的难民点。
成百上千的生命,在光幕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说话。
广播中,只剩下沈启冷冷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想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伪造的。”
“好。”
“我现在公开全部原始数据包。”
“包括坐标、通联、监控存储路径。”
“你们每一个人,只要接入铁幕城的基础终端,就能下载。”
“你们不必信我。”
“你们,只需要自己看。”
城南,老城区,一位老人蹲在地下通道的便民终端前,手指哆嗦着一点一点滑动。
画面缓缓拉出,是他曾经参与建设的铁幕二号仓。
现在却变成了活体实验室。
画面最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固定的外星生命,眼睛缓缓泛红。
“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他低声说。
城北,一处军属公寓内,一名预备役女兵呆呆站在窗前,旁边是她母亲留下的一串旧项链。
那串项链曾是她参军的动机。
可她现在看到的,却是自己效忠的军团,用“非人武器”歼灭整片失控城。
而那城里,她姨妈没能逃出来。
她没哭。
只是脱下了自己的作战徽章,悄悄放回母亲遗像前。
“妈,我不打了。”
城西,高墙内的纯血会训练营。
几个少年正在接受强化训练,操控一型轻装甲。
突然间,训练场上大屏幕亮了。
“注意,这段信息未经审核,违者……”
警报戛然而止。
系统权限被强制接管,屏幕强行播放出血腥的实验资料。
站在前排的少年兵,看着那滴被抽离的绿色血液,看着那名外星生命崩溃的眼神,脸色渐渐发白。
“教官骗我们……”一个人低声说。
“我们不是拯救人类。”另一个人嘶声咆哮,“我们是在变成怪物。”
几分钟后,第一道枪声在训练营西门响起。
有人举枪射破旗帜。
也有人直接丢下装备,夺门而出。铁幕城各处,像是突然被点燃的油池。
情绪开始在街头蔓延,从耳语到呼号,从怀疑到咬牙切齿。
一队士兵正在清点武器,却突然发现,负责开锁的技术兵不见了。
武器室大门没有异常。
可里面的九箱弹药,全空。
另一边,巡逻部队中,副排长收到一条匿名短讯。
【纯血会用外星尸体当能源。你还能睡得着?】
他本想删掉,却忍不住点开了一条更短的视频。
视频中,是卫征站在“使者”尸体前说的话。
“我不信神,也不拜外人。”
“我只信人类。”
“今天我用这个东西告诉你们:敌人能抓,能审,能杀。”
声音如剑。
可这次,听的人不是“信徒”。
是开始觉醒的“平民”。
那名副排长沉默了整整十秒,低头打开频道:
“报告……我这边的人,暂时失联。”
“是否继续执行巡逻任务?”
对面沉默。
但他没有等命令。
而是关掉通讯,缓缓摘下了自己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