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城东广播塔外,一位穿着工程服的女人跪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台早年淘汰的服务器模块。
她是通讯工程师,五年前在一次测试中被卫征以“渗透嫌疑”通缉,家人全部遭到牵连。
她逃进地下,从未上报。
今天,她被广播吵醒。
爬出废墟,接入塔楼主干线路,只做了一件事。
将那段外星使者的惨叫声,重复设为主频道背景音。
全城回响。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是求救。
是咒骂。
也是,对世界最后的质问。
从城北到城南,从军区到民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铁幕核心区,是卫征高层防务带。
而那里,此刻却一片沉寂。
卫征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因为他知道:
说什么,都没用。
不是谣言崩坏了他的神话。
是他自己亲手,把那神话撕烂了。
城市的边缘开始震**。
小型哗变,小规模脱逃,通讯切断、联络失败、军纪动摇、内部权限层层崩溃。
不再有人为他喊口号。
不再有人执行强制清洗。
墙上的宣传标语开始被涂改,街头张贴纸条,内容只有六个字:
“把人当人看。”
而在城西,一群少年站在训练楼前,没有穿军服,也没有持枪。
他们手里只拿着工具、数据芯片、翻录出来的视频和那张写着“我们不是敌人”的旧照片。
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风里站着。
站得笔直。
广播依旧回响。
沈启没有高谈阔论,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有眼睛,也有心。”
“怎么活,自己选。”
沈启的声音落下,铁幕城短暂归于死寂。
可仅仅三分钟后,另一条画面悄然接入公共频道。
没有声音。
也没有解说。
只有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位异族使者。
他坐在一间透明的隔离舱中,四肢垂落,胸腔轻微起伏,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
他没说话,却缓缓抬起手,在空气中一点点描出一个图案。
是和平标识。
是守望者族的友好意象。
也是早已被纯血会宣传机器抹除的真相。
影像清晰,画质是4K标准格式。
旁边的屏幕上,伴随画面同步放出恢复识别后的医疗诊断书。
【神经活动重启】
【语言系统恢复】
【非人智能残留排除】
【情绪系统:平稳】
人类语音识别模块中,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们不是敌人。”
“从未是。”
这一刻,整个铁幕城炸了。
若说前面那些影像与数据还存在质疑空间,那么这条“活体”的影像,就是一记钉死所有幻想的锤。
李璇没有露脸。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段画面是她送出的。
她是军方首席信息工程师,亲自参与了对外星使者的神经解码。
她的授权通道,仍然嵌在铁幕城的核心层。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用它来上传战术命令,而是上传了真相。
那个“怪物”,是来求和的。
而人类,把它造成了武器。
城北,第四区能源调度所,工人们突然停下手头动作,有人默默摘下帽子,看着屏幕。
片刻后,一人缓缓开口。
“他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那是他们参与装配的实验舱。
是他们亲手焊接过的操作平台。
那道在高温下扭曲的身影,他们认得。
当初他们以为那是“星际入侵者”。
现在,他们明白了。
自己只是扳手里的配角。
而那个被固定在金属板上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没拿起过一把枪。
城西,防御线前哨。
一名老兵蹲在半毁的岗亭里,看着手机里同步出来的图像。
他翻出一张照片,是两年前在极夜港留影。
那时他们还在打仗,还在骂外星“化生体”,还在信卫征说的那句“只有纯血人类才能救世界”。
现在呢?
他看着那张图像中异族缓缓摆出的和平手势,喉结滚动几下,最终长叹一声。
“老子打错仗了。”
整个铁幕城,开始翻转。
不是动摇,是彻底崩塌。
原本观望的民众开始走出房间,将各类举报资料上传。
原本死忠的内务军官也有部分开始自首,公开请求停止敌对行动。
甚至,训练营里,有人偷偷拆了训练系统的主芯片,只为了阻止再一次洗脑。
连最核心的审判系统,也在三十分钟内爆出“假审问”“伪证录入”两百四十七项。
全城信任体系彻底断裂,卫征的名字,再没有神光。
而他本人,此刻正站在铁幕城地下第七十层的指挥中枢中,身后只剩下不到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死忠卫队。
四周照明微暗,隔音层厚重,顶上浮动着暗红警示灯。
他面前,是一扇黑铁构成的巨型合金门,门上刻着一道诡异的图腾。
那不是人类文字,而是当初那个“使者”带来的钥匙图案,也是整个铁幕城最深处的秘密。
一座外星传送装置,在世人眼中,它只是传说。
但在卫征眼里,它是真实存在的出路,一个可以通往“新世界”的逃生门。
他转身,缓缓扫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
这些人脸上没有动摇,但眼底却早已疲惫不堪。
他们累了,可他们仍旧站着,因为他们信他。
哪怕全世界背叛他们,他们也要把“纯血”的火,带去另一颗星球。
卫征按下识别装置,机械臂缓缓升起。一道充满异族能量的门扉逐渐打开,蓝绿色的涟漪在空气中震**,宛如水面**漾。
“启动跃迁序列。”他命令道。
副官立刻输入指令。
底层能量舱发出一阵低频轰鸣,整个地下中枢轻微震颤,电磁浮框升起,一块不规则的水晶核心缓缓悬浮。
那是使者血液提取出的“原生数据体”。
是卫征构建这道传送装置的“密码”。
他亲手改写了通道参数,抹除了所有外星族群的坐标指向,唯一目标:未知星系A-37。
一个无法定位的空间,一个没有人能追踪的方向。
“打开能量脊。”他继续下令。
眼看跃迁舱即将完成,外部通道却突然传来低频振动。
砰。紧接着第二声。
砰。有人在撞门。
不是爆破,不是入侵。
只是重复、规律的撞击。
副官表情变了:“指挥长,有人从城市内部正面逼近。”
“他们是谁?”
“是民众,还有部分原内务军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