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过去。
广场没变,椅子没换,林韵依旧每天坐在那里。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
有的带着仇恨,有的带着伤口。
但他们来了。
他们开口了。
仇恨不再只是炸药包,而是一句句话,一个个眼泪,一道道撕裂过后的疤痕。
林韵没有回应太多。
她只是听。
但这片城市最坚硬的铁壳,就这样,在她一天天的沉默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倾听广场,还没有改变所有人。
但至少,有些人开始愿意坐下。
开始愿意讲。
她不再是那个“发物资的怪物”。
她成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而这,就是开始。
试图用耐心和共情来融化仇恨的坚冰。
与此同时,地下第六十九层。
空气依旧冷得像刀。
霍山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颗缓缓旋转的能量核心,眉头皱得死紧。
“它不是死物。”他说。
李璇没有回头。
“你现在才意识到?”
他们已经围着这个核心转了整整四天。三十七项基础数据模型,十九种频谱扫描,没有一个能给出确切结论。
它像是故意不配合。
更像是……在等什么。
“它在学习。”李璇说,“我们的语言,我们的频率,我们的思维模式。”
“但我们还在原地打转。”
“它不需要我们理解它。它只需要我们试图去理解。”
“然后一步步,把我们拉进去。”
霍山沉声道:“那你还让人去接触它?”
“间接接口,三级加密。我以为足够安全。”
“但它比我们预想的更聪明。”
第三研究日的记录屏幕上,此刻正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片段。
研究员代号K-12,男性,精神力等级C+,通过辅助接驳装置尝试与核心内层数据通道建立接触。
开始三十秒,一切正常。
第四十二秒,脑波图开始轻微震**。
第六十二秒,出现非指令性言语反应,内容混乱。
第七十四秒,K-12忽然脱离终端,双眼布满血丝,发出尖叫。
“它在看我。”
“它说我可以重来一次。”
“它让我成为新的自己。”
话音刚落,他猛地扑向操作台,撕咬了旁边的助理。
三人受伤,一人重伤,系统终止连接。
K-12被制服后陷入昏迷。
目前仍在隔离室中,未醒。
但脑电图上,那道扭曲的波形,一直没停。
“不是神经损伤。”随然在画面外说。
“他的大脑没烧掉,他的理智……是被什么东西挤走了。”
“就像是……突然多了个意识进来。”
李璇低声道:“不是多了。”
“是被换了。”
整个实验组陷入沉默。
霍山紧盯着那颗悬浮的核心,眼神前所未有地冷。“这是一个陷阱。”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转身,打开控制终端,将所有接入接口系统一锁死。
“从现在开始,所有直连实验全部停止。”
“切断一切主动接触频率,关闭精神接驳。”
李璇点头:“我也支持。”
“它不仅能诱导。它会选择。”
“它知道谁的意志薄弱,知道什么时候出手。”
“我们不是在研究它。”
“我们,是在被它研究。”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研究模式被彻底改变。
所有接触改为纯数据被动采样,所有终端不再链接人员意识,只允许程序读取。
实验组减少到最小编制,仅保留十人核心成员,其余撤出第六十九层。
三层抗干扰墙同步启动。
核心外围加装物理隔离壁,总体信号强度下降到0.03以下。
研究进度,骤减九成。
设备还能工作,但核心内部的结构……宛如沉入海底的遗迹。
只能看,不能触碰。
“像在隔着十层雾看天。”副研究员低声说,“什么都在动,但什么都摸不到。”
“我们是把自己锁进了瓶子里。”
“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霍山站在封控舱前,望着玻璃另一侧的那团能量体。
它仍在缓缓旋转,蓝绿交错的光影像是在呼吸。
但现在没人敢说它“美”。
那是某种冷静到极致的东西。
一颗心脏,一个意识,一个,正在等待下一个入口的存在。
“它是猎人。”李璇说,“我们是猎物。”
霍山没有反驳,他明白,她说得对。
但他也清楚,要真正破开它的秘密,仅靠这些远远不够。
只是现在没人敢赌,没人敢再拿一个人命,去换那一个数据包。
于是,研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局。
人类的科技在它面前像一把塑料刀。
所有方法都成了模拟。
没有感情,没有思维的冷硬系统,虽然不会被引诱,但也永远不会“懂”。
数据越来越多,但每一个结论,都是假象。
“我们像是在隔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李璇说。
“它在等我们靠近。”
“但我们已经不敢动了。”
那晚,实验基地的灯没有全熄。
霍山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翻看着所有失败的模型。
他的脸在屏幕光里苍白到几乎透明。
他不是科学家。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常规意义上的研究。
这是一场心理战。
和一个你永远不会知道它在想什么的“意识”之间。
“物理隔离,间接分析。”他低声说,“就像我们小时候学拆弹。”
“不能碰,就拆它的壳。”
“慢一点,就慢一点。”
“但不能出错。”
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也是最绝望的方式。
研究,进入了极限低效状态。
四天过去,核心没有进一步反应。
它仿佛察觉到了变化,也仿佛失去了兴趣。
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个死去的星球,又像一个刚刚睁开眼的婴儿。
它在等。
等待新的漏洞。
而人类这边,再也不敢贸然张口。
唯一能做的,是隔离,再隔离。
封锁,再封锁。
直到有一天,它再也不等了。
但那时,可能一切都太晚。
而在地面,另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悄然开始。
铁幕城的第五街区,一栋半塌的旧楼里。
雨夜,雷电劈下的瞬间,照亮了那间隐秘的房间。
墙上画着一个深红色的图案,看起来像是被焚毁的铁幕标志,中间用黑色漆涂了个叉。
地上散着三份文件,是铁幕重建计划的中期汇总。
每一页上,都被人用红笔划出重点,标记了人名、路线、施工单位、能源编号。
“目标清晰,下一阶段的操作更要快。”
说话的人,坐在屋角。
披着雨披,脸藏在阴影下,声音低哑,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铁。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他们只叫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