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浅没有说话。
远处街角,一道火光悄悄点燃,一秒后,爆出轻微热能脉冲。
但就是那一瞬,空气猛然一凛。
一道身影骤然破风而出,从街口左侧疾驰而过。
他穿着一件破旧披风,脚步极快,像是不靠地面奔行,整个人扭曲着掠过几栋废墟中层。
尼浅冷喝一声:“锁定了!”
火光爆裂,狙击模组瞬间过载,发出一道灼灼轨迹弹。
轰!
目标回头。
一瞬间,那人的眼睛,清晰得像是从夜色中亮出来的刀。
他没有闪避。
他是……提前知道了。
在子弹触身前,他猛地往后一倒,整个人从窗口翻进建筑。
尼浅眉头一皱:“失手了。”
“没事。”
杨玲已经追了上去。
风能剧烈翻涌,整个人在黑夜中如同一道撕裂的剪影,从墙体蹬出,在空中横越十米,落入目标逃进的楼道口。
“封锁街区。”
“调全部监控。”
“下令封顶。”
“今天,我一定要见见他。”
楼内一片漆黑。
旧楼的玻璃全碎,风声穿墙,楼道里只剩一根半截的应急灯。
杨玲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让空气前压,风声像耳语。
她闭眼感知。
四楼,有热源残留。
六楼,有金属撞击。
七楼,有……心跳。
但那不是人的心跳。
而是一种极不协调的节奏,像是某种程序故意模拟的,卡顿、不规律,还带着点可笑的“仿生”意味。
“伪装。”
她咬牙。
“他在玩我。”
六楼。杨玲轻步上楼,手指抚过墙面裂缝。
裂缝里藏着一根断掉的耳麦线,有人在这儿听过东西。
墙角,还有燃过的记录芯片灰。
他就在这儿待过,就在刚才,但不见了。
“尼浅。”她低声开口,“六楼有伪装残迹。”
“我在五楼看见影子,是反侦查手法。”尼浅声音低稳,“像是故意引我们进死巷。”
“我知道。”
杨玲转身,看向楼道最深的阴影。
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出来。”她站在那,语气冷得像是穿破夜色的冰。
“你想藏一辈子?”
“就算你能骗过热源,骗过系统。”
“你骗不过我的风。”
她轻轻抬手,空气开始旋转,一圈一圈,如同布下无形的阵。
她的声音平静而刺骨,“我知道你在听。”
“你怕。”
“怕这座城不再是你的了。”
“怕有一天,连你的名字,都不再被人提起。”
“你叫刺,是吧?”
“那你就该明白——”
“你不是刀。你是疮。”
“只会腐。”
空气忽然一动,她猛地一挥手!风刃爆射,击穿楼道尽头的墙体。轰!一道人影应声倒退,从隐蔽中被卷出。但等她冲过去,脚下却只剩下一块黑布。
上面,一句话写在风干的血迹中:
“你动风。”
“我动人。”
她脸色一变,立刻传讯:“尼浅,小心!”
“他不在楼里!”
“这是一场……调虎离山!”
城南,第三通讯子节点。值班站只有两个哨兵。
但那一夜,信号忽然断了一次。原因是系统检测到“不明低频振**”。
记录中,只出现了一个字节:“人。”
而那之后,刺再一次失踪,像是从空气中蒸发。
尼浅和杨玲调出四十八小时所有监控。
没有脚印,没有声音,没有热能,像是从一开始,他就不在城里。
“他在试我们。”尼浅看着终端,火系的掌心翻腾着压抑的温度。
“不是逃。”
“是告诉我们,他能选什么时候出现。”
“而我们,不知道。”
杨玲没说话。她站在楼顶,看着整座铁幕城夜色下无数个还亮着的窗口。光一个个闪,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
她忽然想起林韵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讲道理,他们骂我们。”
“我们给面包,他们吐出来。”
“可他们不是疯。”
“是被吓太久了。”
“只要还有人用恐惧说话,就还有人愿意听刺的话。”
“他不需要藏。”
“他需要的是,让我们怀疑自己。”
铁幕城没有真正的夜。
高空的光网残缺断裂,轨道塔发出的灯斑像溺水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城市仿佛裹在一张半干的尸布里,还活着,却冷得让人发颤。
而此时,在地下第六十九层,另一场比追击更危险的决定正在酝酿。
霍山站在中控屏前,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却像铁铸的一样冷硬。
“我来接触它。”
他语气平淡,就像说的是午饭点了什么。
沈启眼神猛地一凛,手中资料落在桌上。
“不可能。”
他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
霍山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像是早就背熟了似的。
“我说,让我来,作为连接端,建立微量精神接触。”
“我身体数据稳定,精神等级A级,拥有长时间抗压经验和四十七次战场应激记录。”
“我能扛住。”
沈启直接打断:“你是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之前那名研究员……”
“我知道。”
霍山打断得更凶。
“他是C级。”
“我不是。”
“我不是被动接入。”
“我是……过滤器。”
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格外锐利,像是他身上那些旧伤疤一样,深刻、决绝。
“它想进来。”
“那我就让它进。”
“但只能进我一个人。”李璇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案。
只是……没人敢真提出来。
“你的精神网络如果发生偏折,哪怕是毫秒级,都可能引发反馈。”她低声道,“我们连它的侵入速率都还没确定。”
“你撑不了五秒,就会成为第二个K-12。”
霍山却摇头。
“不一样。”
“他是数据接口,我是有意识主导。”
“它想诱导我,就必须先把我看透。”
“那我就给它看。”
他走近那颗核心,一步一步,直到感应警戒墙前。
透明的能量护罩轻微抖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光体,表面像液态一样缓缓流动,蓝绿交替,沉默、缓慢、像一颗无声的眼睛。
它没有回应。
但整个机库的气压却在缓缓升高。
仿佛它……在呼吸。
“你要知道,这不只是风险。”沈启咬紧牙关,语气冰冷。
“这是一场不可控的投降。”
“你把自己献出去,那一刻起,它就拥有了人类第一条内线。”
“你要是失控,没人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