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李璇。”霍山回头看他。
“她在外面监控。”
“任何一丝异常,她都能第一时间切断。”
“我信她不会犹豫。”
“我也信我自己。”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布满灰尘的战场。
“我活着,是为了今天。”
“为我犯下的错,付账。”
“你可以不信我。”
“但别阻止我赎罪。”
沈启的拳头慢慢握紧。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他看着霍山,像是看着一块曾经锈死的钢铁,现在又重新发出光的利刃。
这不是赌命。
这是在堵整个人类文明最底层的数据防线。
“你不是科研人员。”沈启最后一次发出反对。
“你没有训练。”
“你不了解意识连接的临界点。”
“你进去后发生的任何偏差,可能都会在三秒内变成全组共振。”
“别说拦你。”
“就是拉也拉不回来。”
“我明白。”
霍山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缓缓摘下胸前的旧徽章。
那是铁幕卫征军的第一代战术勋章,早已磨得发哑。
他把它放在桌上,放在沈启面前。
“这是我过去的标志。”
“现在,它不属于我。”
“我的身份,只是一个人类。”
“来扛一次,人类该扛的事。”
空气沉默了好久。
李璇低头看着手中终端,指尖一行一行调出预案草稿。
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成为这场实验中,最冷的那只手。
……
二十四小时内,整个第六十九层的实验方案被彻底重构。
李璇牵头制定了三十六项应急预案,涵盖精神崩溃、意识混淆、意念回流、能量共振、非指令唤醒、心智倒置六大类。
外部所有接口物理隔离,实验区与城网断绝连接。
三组异能者联防轮换,保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感知监测。
而霍山,只做一件事:
坐进那个感应舱。
接受它的“看”。
李璇为他制定了一整套神经图谱映射,实时投射在中央主控台。
每一秒钟的意识波动、情绪曲线、语言思维回路都将被精密追踪。
任何异常,系统自动熔断,并启动“神经断接剂”注入,一种极度痛苦的清醒手段。
简单说:若他疯,必须先疼。
疼到意识自保反弹,才有一线机会脱离。
就连霍山自己,也签下了生物断联授权书。
如果系统判定他意志被彻底替换。
他将……被强制切除记忆层。
这份协议的最后一页,李璇亲笔写了一行字:
“如果你回不来,我不会原谅你。”
霍山只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沈启最终点了头。
但没再说什么。
他明白,这种选择,一旦开口反对得太狠,就不配再当指挥官。那不是责任,是妨碍。
他只能站在封控舱外,看着霍山缓缓步入核心感应环的那一刻,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你别死。”
霍山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死了,就不用再自责了。”
他继续走。
直到那一圈散发着光晕的半圆平台在他脚下合拢。
控制台灯光亮起。
李璇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冷静清晰:“外层封闭完成,中层神经缓冲激活,深层连接延迟设定完毕。”
“同步记录系统启动。”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转重:“霍山,你一旦启动连接,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开始吧。”
霍山坐下,闭上眼。
光线从感应舱顶端徐徐落下,像是无形的网,一点点织住他的全身。
平台下方,传来轻微的震动。
连接开始。
李璇的声音低而清晰,从耳麦中传来:“初始连接完成,神经感知同步率24%。接触波段开始上升。”
周围所有屏幕开始刷出动态波形。
中央光柱中,悬浮核心的蓝绿光芒缓缓变暗,转而转向一抹深沉的灰蓝。那不是光,是一种介于视线和脑海之间的东西。
它在沉入。
霍山的意识,也开始脱离现实。
他感到自己正在穿过一层极细腻的膜。
冰冷的、柔滑的、带着黏腻感的意识泡膜,一点点将他抽离出身体,将他扔进另一个空间。
他听见最后一个声音,是李璇。
“霍山,保持自我。无论你看到什么,记住你的代号。记住你是谁。”
然后,一切都断了。
黑暗。
彻底的黑。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我”。
霍山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试图呼吸,却发现呼吸变成了回音。
他试图睁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眼。
但就在这片混沌中,一道声音,从最深的意识底部响起。
“山哥?”
那声音太熟了。
熟得让他差点下意识回答。
他努力逼迫自己冷静,心脏像沉进冰水一样猛地一跳。
不对。
这个声音……已经十七年没出现了。
他缓缓睁眼。
视野骤然聚焦。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小路上,槐树正盛,光影斑驳,远处是晨练的老人,推着老旧轮椅缓缓经过。
身边,一辆电动车停在墙角。
“你又迟到了。”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站在对面,嘴角带笑。
“我都等你五分钟了。”
霍山的喉咙仿佛被铁钳勒住,艰难地开口:
“……阿遥?”
女人走上前,眉眼温和。
“你怎么愣住了?昨晚没睡好吗?”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度真实得让人几乎落泪。
“快走吧,别迟了。”
霍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人,早在十七年前,死于第一场丧尸突袭。尸骨无存,连DNA都无法比对。
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神温柔,像从未死过。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低声问,嗓音沙哑如风干的铁皮。
阿遥笑着点头:“当然知道。”
“你是霍山。”
“是我的丈夫。”
霍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
这是诱导。
他强迫自己后退一步,语气陡然冷了下去。
“你不是她。”
“她死了。”
“我亲手收的尸。”
“你别用她的脸来骗我。”
阿遥没有动怒,她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的街角。
“那边还有人想见你。”
霍山缓缓转头,他看见了一个身影。瘦高,穿着旧军服,脸上带着笑。
是他曾经的副官,刘骁。
也是死在他眼前的那个人。
在卫征强攻战中,为了替他挡下精神能量脉冲,脑部被直接烧穿。
而现在,他站在那儿,完好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