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的声音落下时,舰桥里一片沉默。
在她面前的主控屏幕上,两艘半透明的孵化舰正缓缓旋转,仿佛在星空中胎动的巨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律动。
那不是舰船。
是某种生命。
它们没有推进器,没有导航仪,甚至没有舰桥。
但整个船体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神经体。
每一根触角都是武器,每一滴分泌都是干扰源。
一旦被它们察觉,哪怕只是波动错了一个频率,全队就会陷入意识绞杀的深渊。
“找到落单的那艘。”凌飞沉声开口。
周仪手指在面板上一敲,投影画面放大。
左下方,一艘体型略小、神经核心未完全闭合的孵化舰正缓缓远离母巢汇集区域。
它没有像另外那艘一样启动预连接回路,身上的外神经膜仿佛还未完成第一次脱壳,流动缓慢。
更关键的是,它的主感知节点尚未开孔。
它还没有“意识”。
“它是个半成品。”周仪轻声说,“还没真正连上线。”
“就像个刚出生的怪胎。”
“那就趁它还不认识我们,动手。”凌飞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她伸手调出一组频率曲线,那是来自王者之幕边缘残留的数据。
“它们孵化的过程中,巢穴会进行周期性能量鼓动。”
“像一次呼吸。”
“每一次鼓动,会让所有神经链接短暂出现迟滞。”
“那一刻,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就像在心跳停止的下一秒开刀。”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七艘幽灵舰体随之缓缓散开,像一群正在闭气靠近猎物的水下刀锋。
每一艘战舰都关闭了主系统,只依靠备用引力平衡推进。
舰体外壳开始自动变形,调整为近似孵化舰周边微生物结构的仿生状态。
它们伪装成了一段段弯曲的浮游神经体,悄然靠近。
“还有四十秒进入下一次能量鼓动周期。”
凌飞没有任何多余命令,只是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艘缓慢旋转的小型孵化舰。
它的尾部结构呈螺旋状,从核心不断释放微弱的精神诱导波。
每一次诱导,都会引起孵育巢腔内部其他生物体的轻微回应。
那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频率互动语言”。
没有翻译器能解读。
但他们不需要懂,只需要等那一秒钟的空窗。
“目标距离进入作战圈。”
“定位锁定完成。”
“子舰一、二、三,准备接壳。”
“四号准备诱断干扰器。”
“凌指,准备动手。”
“二十秒。”
“十九。”
凌飞没有出声,只抬手一点,确认指令链接通。
她的大脑此刻已全面切入幽灵舰神经中枢,成为“捕获矩阵”的第一联控核心。
这不是按按钮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场神经与神经之间的搏杀。
“十秒。”
“九。”
“孵化区能量开始鼓动。”
整片区域的精神层在那一刻像海潮般暗涌。
肉眼不可见,但每一个在哑感状态中的战员,都感觉神经一震。
那是空间深层的“呼吸”。
“动手!”
七艘战舰瞬间启动。
“诱断启动!”
四号舰体尾端伸出一枚扭曲的环状装置,它如同瞬间绽开的金属花朵,向那艘孵化舰释放出一道微频震**波。
这道波动与孵化舰本体频率高度相似,但又略微错位,正好打乱它本能形成的神经同步机制。
下一秒,孵化舰表层的神经膜猛然一抖,仿佛在迷茫中停顿了一瞬。
“它开始自我重构!”
“快!二号舰接壳!”
二号、三号、五号舰体如同利刃一般从不同角度插入孵化舰周围区域。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同时释放出一圈圈高强度“剥离波”。
那是一种特殊干扰频率,只存在于铁幕城高阶异能研究室的核心数据库中。
它的作用不是摧毁,而是削弱链接。
“快,快,它要恢复感知了!”周仪大喊。
“不要给它睁眼的机会!”凌飞咬牙。
她双手同时压在神经接口上,大脑瞬间加载四组共频模型。
“全舰切入定锚模式!锁神经节点!接入第一层外壳!现在,给我斩断它的尾纤!”
子舰六号冲了上去,舰首翻转,一道高能震爆异能波瞬间释放。
就像是拿一把刀,从某个细胞的末端猛地一劈!
那艘孵化舰的尾部神经瞬间炸开,黑红色的精神物质像墨汁般向外飘散,它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一刻,整个孵化区都仿佛安静了一拍,紧接着,孵化舰内的主神经回路失控。
“它失去中枢!外壳重组中断!能量失衡开始!接舱口释放!准备拘束!”
七号舰释放出类似藤蔓般的“精神缚锁”,将已经开始缓慢崩塌的孵化舰死死拦住。
“封壳完成!捕获成功!”
那一刻,整座舰桥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
凌飞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放下接口。
“确认战果。”她低声。
“目标孵化舰已完全中断孵育链接。”
“核心未损。”
“神经核尚在。”
“可以转运。”
周仪抬头:“我们……真的做到了。”
凌飞却没笑,只是平静说了句:“确认跳跃路径。”
“全舰,准备返航。”
“我们不属于这里。”
凌飞的声音在舰桥里回**了一下,七艘幽灵舰缓缓转向,带着那艘被拘束的孵化舰,开始回归航线。
它没有挣扎。
它已经死了,至少,失去了自主神经反射。
精神频率平面上一片沉静。没有同类的响应,也没有巢穴的呼叫。
这不科学。
可凌飞没有心情在此刻质疑。
她只知道,能回来就是胜利。
回到地球,才是真正的开战。
三十六小时后,铁幕城塔心下层,代号“脊髓”实验基地。
这里是整个北半球最大的信息生物对抗实验室。
一座地下空间,被七层生物绝缘层包围,内部温度恒定维持在零下四度,地面铺着仿生抗震石板,天花板悬浮着八十台环形光域扫描设备。
中控平台前,李璇站着,脸上戴着防护面罩,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已经渗出一道道汗渍。
而她对面,那个带着银白头盔、身形高瘦、眼神锐利的女人,正是安雅·佩特洛娃博士。
来自远东边境失落大学的一位放逐学者,曾因“对非人类智能结构持过度共情态度”被永久除名。
但沈启请她来了。
这不是一个容得下顾虑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