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层已开启。”李璇低声道。
“开始分析神经成网。”
“切断外层反射线。”
随着一道高频电波穿透孵化舰残躯，那艘原本包裹着暗色神经膜的“生物舰”终于在光域扫描中展开。
它的结构不像舰船，像某种超大型神经突起，数百根类肌纤维交错缠绕在核心中枢外部，形成一个紧闭的“感知囊”。
“它的外壳不是防护。”安雅语调冷静，“是精神屏蔽。”
“真正负责战斗的，是内核。”
“你是说……它像是只神经外壳的眼球？”李璇皱眉。
“不是眼球，”安雅拨动操控台，一道解剖成像图随之放大，“它是一个神经监听体。”
“这里，”她手指一点。
画面上浮现一块特殊的灰色组织，形状扁平而边缘分明。
“这是它的主节点，看起来像是某种频率转发器。”
“它不思考。”安雅慢慢道，“它只接收和执行。”
李璇呼吸一滞：“也就是说，它没有自我？”
“对。”
“所有决策，全部来自外部神经广播。”
“而广播源，只有一个。”
李璇沉下声音：“第一巨口。”
整个实验室陷入短暂死寂。
“继续切开。”李璇低声，“我要看它的中枢。”
“那部分我们不敢动。”一旁的科研助理犹豫道，“切开主核有极大可能会触发……”
“现在不是担心自毁机制的时候。”安雅冷冷打断，“我们不是来研究它，是来找它的漏洞。”
李璇按下主控台上的第二级指令。
一道锋锐的高能脉冲光刃开始慢慢解剖那块中枢区域。
从外部看，那是一个卵形组织，密布黑色裂纹，隐隐有电流游走其中。
它像是一颗失去主人控制的“意识球”，正处于不稳定的崩溃前夕。
“剥离完毕。”助手低声说。
“开始神经网格分析。”
画面上出现一个个小点，快速连线、分组、重构。
李璇和安雅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这不可能……”李璇低声。
“它的神经节点……”安雅也皱眉。
“全都……统一。”
“没有分支。”
“没有自治单位。”
“整个舰体，只有一套广播接收口。”
李璇看着数据图像，眼前仿佛亮起一道线。
那道线不是答案，是命门。
她轻声道：“这不是多机协同。”
“这是……一意志多终端。”
安雅点头，声音微颤：“这就是它们的强悍所在。”
“所有孵育舰、战舰、指挥舰，哪怕体型不同，战术不同，本质上都是神经设备。”
“它们的思想只来源于一个源头。”
“第一巨口。”李璇重复了一遍。
“只要那东西还活着，所有战舰都会是它的手。”“但……”她目光一冷，“只要它的广播机制被干扰，这些东西，就会失控。”
“不是失去目标。”
“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它们将不再存在。”
安雅缓缓点头：“你刚刚说得没错。”
“这是一场神经战。”
“而第一巨口……就是整个意识网络的核心频率广播站。”
“它控制着所有生物舰的存在逻辑。”
“让它们相信自己有任务，有目标，有仇敌。”
“如果这个信号断了。”
“它们就会像细胞脱离了脑部。”
“仅仅是漂浮的血肉。”
李璇不说话，站在那片冷光之中，目光一点点沉下。
她知道沈启想要的，不只是这场战术上的胜利。
是结构，是策略，是未来。
是要找到一条，不必再让霍山那样的人牺牲的路径。
安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喃喃一句：“广播机制……也就是说，这是一套单一方向的传播体系。”
“如果我们逆转频率……”
李璇立刻回头看她：“你是说……反向输入？”
“我们不是必须摧毁它。”
“我们可以污染它。”
“在它的精神信道上，播一段假的命令。”
“它们将失去坐标。”
“甚至彼此攻击。”
空气仿佛一下子沉了下去。
“问题是……”安雅抬眼，“我们要怎么找到第一巨口的位置？”
“它从不出现在战场上。”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是舰体？母巢？还是某个被改造的意识体？”
李璇站在那扇封闭的密封舱门前，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按住身侧的记录板，显示屏上，孵化舰的神经波仍在跳动。
微弱，却持续。
“它还活着。”安雅低声说。
李璇点了点头：“我们要用它，把第一巨口，挖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实验基地的地面，突然轻轻一震。
所有仪器的曲线出现细微抖动。
她立刻转头：“发生了什么？”
通讯频道炸开。
“塔心防空中心请求接入……”
“警报等级提升至九级！”
“火星轨道发生大规模引力扰动！”
李璇脑中一阵空白。
“什么？”她低声重复。
“引力扰动？”
安雅脸色一变，冲上操控台：“调出轨道图像！”
下一秒，整个脊髓实验室的主屏被切换。
画面中——火星。
红色星球的轨道不再安稳。
在那颗星球的背阴面，一片宛如黑色大陆的结构，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舰队。
不是小行星。
而是整个“生物巢穴”本身。
那片由数千亿生物组织连接而成的巨构体，正在松动。
它的下方释放出一道道粗大的神经根须，如同燃烧的山脉，在星球边缘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尾迹。李璇低声喃喃：“它在动……”
“它自己在动……”
安雅咬紧牙关：“它放弃火星了。”
“第一巨口，不再沉默了。”
“它来了。”
主屏幕上的热源图像爆开。
庞大的巢穴结构像是巨兽翻身，它的结构在光谱下逐渐成像，内部涌出一道道正在快速脱壳的生物舰体，结构高度一致，编号无法追踪，波段全部屏蔽。
这是一支真正的战争舰群。
“它带着所有舰队，离轨了。”通讯官声音颤抖，“它脱离了火星自转……它，朝地球来了。”
李璇下意识按住耳边通讯器：“接铁幕城主控！我要找沈启！”
此刻，塔心最高指挥室。
沈启站在一整面投影墙前，双手交握，目光如刀。
副官报告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
“所有监测站已经确认，第一巨口所在的生物巢穴，正在以亚恒定速率，朝地球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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