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韵声音冰冷:“如果预言是真的,我们没有时间了。”
“第三母舰核心……要动手了。”
林韵的声音尚未落下,指挥舱内便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不是害怕。
而是预感。
一种来自意识底层的共识,在所有人脑海里默默酝酿。
火种计划,已经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
深夜,联盟议事厅。
这座位于极地裂谷后方的“浮岛会议体”,原是临时用作指挥调度的精神集控点,如今却变成了火种计划成员的临时避难与会商地。
围绕着盖亚投射出来的最新脉冲图像,绿光脊线与地核频率纠缠成一道不规则的曲线。
“那是盖亚试图自我封锁的结构。”随然皱眉,“而她现在醒了,就等于……把地球精神网打开放了一半。”
“这不就是机会?”王俊坐在最前排,空间系异能者的眼神中透着不安。
“我们现在能接触盖亚核心意识层……为何不趁这个节点完成净化清洗?重启地表生态链?”
“你是说,用盖亚来做最后的人类筛选器?”晨安冷笑一声,“你想让她来清洗人类?”
“我没说清洗人类。”王俊摇头,“我是说,清洗所有已经脱控的异形意识残留,以及掠夺者遗留的频率残渣。”
“你说得轻巧。”尼浅靠在一旁,火系波动不断加重,“盖亚的意识现在极不稳定,她的脉冲结构本身就带有一定的溢散性。你敢赌她不会误伤吗?”
“那你们的意思呢?”王俊抬眼看众人,“继续拖?继续等异形群体自建网络系统?你们以为它们现在还在互相争权?不,它们在融合,它们已经开始像我们一样学会分类、语言、意识授权了!”
“你说得没错。”林韵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可你忽略了一点,盖亚不是机器,也不是神。”
“她是存在本身。”
“如果我们一旦失控地依赖她,整个地球的权重就会彻底倒向她的意识层。”
“那时候,别说异形,人类自身也会被纳入净化列表。”
“那你说怎么办?”王俊目光冷厉,“我们现在就一个选择:要么利用盖亚的净化权限,摧毁一切不确定因素;要么,就等着她反噬整个地球。”
议事厅一阵**。
“盖亚不是反噬。”随然冷声纠正,“她只是太久没有界限了。”
“而我们,就是她最后一层界限。”
“如果我们自己都撕裂,那她自然会……替我们做选择。”
沈启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站起。
“都安静一下。”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他。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他身上,仍残留着与盖亚共鸣后的蓝绿频率印记,那不是普通异能者能拥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权限的象征。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怎么赢。”
“我们是在争论谁该先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灌了铅。
林韵神情一滞,随后低头沉默。
王俊面色僵硬,却咬着牙没再开口。
“这不是净化计划的初衷。”沈启扫视众人,“我们从来不是为了掌控盖亚,也不是要成为新一代神意执行者。”
“我们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保住一个可以被延续的地球。”
他顿了顿。
“而不是一个净空的壳。”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会议厅内的光幕忽然一暗。
墙面上的投影脉冲忽然剧烈震动,盖亚投影频率竟出现轻微跳码!
“怎么回事?”林韵迅速开启辅助识别。
“不是盖亚波动,是外部入侵。”望北瞬间判断出,“是精神投放。”
下一秒,一段被强行插入的影像浮现,是一组秘钥编码的视频残段。
黑白,断续,断帧。
可下一帧,画面里却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一名穿着旧制实验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某个封闭空间中。
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却冷漠至极。
“你们……还在争论怎么活下去吗?”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穿透千年的旧频率。
“真遗憾。”
“你们火种计划……当初就是被拿来测试的工具罢了。”
“净化路线、生态清洗、意识注入……你们的每一次决策,都早在第三核心原始协议上被模拟过成百上千次。”
“盖亚,是变量。”
“而你们……”
“是被放弃的参数。”
沈启猛地上前一步:“你是谁!?”
可对方像根本听不到,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想知道你们裂痕的源头吗?”
“看看你们中间……谁最早提议用盖亚进行全面净化吧。”
画面戛然而止。
……
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下意识看向彼此。
疑惑、试探、警惕,在此刻迅速发酵。
王俊站起,声音发冷:“你们看我干什么?”
“是你自己说的用盖亚清洗残频。”晨安皱眉。
“我从来没有提过彻底清洗!”王俊怒吼,“我只是说,利用盖亚的权限!”
“可你是最早推算盖亚脉冲路线的人。”林韵低声。
“你什么意思?”王俊瞳孔收缩,“你怀疑我?”
随然一言不发,却忽然抬手,手中浮现一道藤系精神结节,那是“意识检测器”。
只要对方精神结构中有异常共振,藤纹会自行跳动。
他将那藤系投向王俊……
王俊侧身避开,眼神彻底变了。
“……你们已经不信我了。”
沈启看着他,眼中却并无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冷静。“我们不是不信你。”
“而是有人,已经把我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工具。”
他看向远方的窗外。
极地夜空下,那座尚未完全探测出的“南方裂谷投影”,正在隐隐释放出微弱的黑色频率。
不是掠夺者残波。
而是另一套系统,在运行。
“第三核心。”沈启喃喃。
“它已经开始挑拨我们了。”
议事厅死一般安静。
外部投影仍在闪动,盖亚留下的脉冲曲线像一枚心电图,在意识频谱上起伏不定。
可此刻的众人,心跳才是最不稳定的。
那段影像不长,却精准切中火种计划的裂缝。
它没提出指控,却丢下一句最毒的引线——“看看你们中间,谁最早提议过全面净化。”
那是故意的。
而且目的明确。
沈启不是没看出来。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稳住局面时,一股微妙的“扰频感”从他指尖掠过。
像针扎,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