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高频能量增幅器,正散发出微弱而不稳定的脉冲光。
那是盖亚源频正在被强行牵引的标志。
不该这样。
盖亚频率本该自然流动,如同海浪、风声、水气。而现在,赵宪的装置像一把钝刀,生生割裂了那条频率脉络,用增幅的方式,逼迫它向一个“信标节点”汇聚。
技术员焦急地报告:“主频调幅不稳定!出现共振偏移!”
“二级控制模块已经过载。”
“有泄频现象!”
赵宪抿紧嘴角,眼神冷硬得几乎像铁。他没有停止操作,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继续。”
旁边的副研究员脸色发白:“赵教授,再继续下去会产生反涌!如果盖亚主频感知到压制,会……”
“会怎样?”赵宪冷笑,“会干扰我们?还是把我们清除?”
“我们才是主人。”
“它,是工具。”
他说完,重重一按启动键。
一瞬间,整个实验场光线暴涨,仿佛某种看不见的能量在空气中炸裂。
所有仪器的屏幕同时跳出红色警告。
“频率裂解!”
“内部结构出现不规则扭曲!”
“不是盖亚反馈……是另一个频段!”
赵宪愣住。
下一秒,主引导台的中央,那台被称为“信标核心”的装置剧烈震**,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从装置顶端裂出一道黑痕,如同被什么活物从里面啃开。
黑色雾气猛地溢出,紧接着,是一只苍白、湿漉、扭曲得几乎不像生物的手臂,从裂缝中探出。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赵宪惊恐后退。
“这不是盖亚……”
“这不是我们……”
他话没说完,第一只异形生物完全钻了出来。
它像一团未发育完成的肉胎,带着浓烈的腐朽味,却行动迅捷。它不发出任何声音,但所到之处,温度骤降,空气像被冻结。
警报响起。
隔离门试图落下,但根本来不及。
仅仅三十秒,五名技术员被撕裂吞噬,那东西不像是捕食,更像是要清空一切“频率”。
它不吸收能量,而是强行“重置”。
它们的存在,像是一种极端的净化。
但不是为了清除污染,而是清除“存在”。
副站长尖叫:“这不是掠夺者的体系!”
“它们没有频段!”
“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意识结构!”
“它们是空白的,是没有根的!”
可这些空白,并不意味着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们没有频率,所以无法被干扰,也无法被K-7识别与统领。
它们,是“源外体”。
更准确地说,是空间裂缝深处,被掩埋的“原始残片”。
一小时后,赵宪的实验场成为一片死域。
所有记录设备彻底失效,精神感应器反向爆炸,连盖亚感知层都被“屏蔽”。那不是主动封锁,而是被动拒绝。
盖亚像是本能地“切断”了那片区域的联系。
灾难蔓延的速度比任何一次感染更快。
因为这些原始异形,没有传播机制。
它们只是,走出来了。
从空间的“缝隙”里,一只又一只,像是从时间洪流底部抖落的尘埃,被意外唤醒。
它们不需要统领,不需要动机。
它们的存在就是目的。
而目的,是归零。
第二天,南部区域指挥部接到红色信号。
一整片通讯卫星突然失联,伴随而来的,是地面微频地图上出现的大范围“死频区”。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一还在线的地勤小组传回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士兵用几乎崩溃的声音说的:
“我们看到了一群……没有频率的东西。”
“像是盖亚不敢看的影子。”
北境。
K-7也察觉到了异常。
它站在寂静海岸,看着遥远大陆方向那片忽然“失声”的天空,眉眼微动。
裂索从背后出现:“是人类的新武器?”
K-7摇头:“不是。”
“它们不是武器。”
“它们是废墟。”
弦灯出现,声音干涩:“你感知不到它们?”
“它们没有意识投影。”
K-7沉默了很久。
“它们,是掠夺者体系早期失败的残次体。”
“被抛弃的,无法与盖亚适配的空频异形。”
“它们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事故。”
裂索皱眉:“那要不要清除?”
K-7看向远方,声音空冷。
“不是清除。”
“是封锁。”
“让它们待在自己的深渊。”
“如果它们被唤醒得太彻底……”
“那我们和人类,都没有资格谈未来。”
弦灯试探道:“我们要不要告诉进化议会?”
K-7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不。”
“议会还不稳。”
“现在放出这种消息,只会引发恐慌。”
“让人类以为,我们无法控制全局。”
“先等。”
“等盖亚自己反应。”
“如果它没有反应,那就说明……”
“它也怕。”
西部前线,沈启所在的骊山站也接到了碎片级情报。
夜晚,风雪之中,他独自站在岗哨平台,看着远方那一点点失控频段的光斑,良久不语。
“又不是你放出来的。”林韵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哑。
沈启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片区域。”
林韵皱眉:“你知道?”
沈启点点头。
“盖亚信标计划。”
“赵宪主导的,他太心急了。”
“但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迟早会强推。”
“因为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盖亚。”
“而且他觉得我成长得太慢了。”林韵低声说:“他撕开的是缝隙。”
“那你要不要缝上?”
沈启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感受那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模糊低语。
像是风。
像是水。
又像是……某种远古存在,被勉强唤醒之后的沉默注视。
他缓缓睁开眼。
“缝不了了。”
“这不是一个裂口。”
“这是一扇门。”
“已经打开了。”
沈启站在风雪之中,声音沉得几乎无法传出喉咙。
夜风灌进警哨楼,咯吱咯吱地吹动着破旧窗框。
沈启看着远方的光斑,那是“失频”区域在不断扩大的象征,天空在那里变得钝灰,无风,无雪,无任何频率共振的反馈。
仿佛天地之间,被割裂出一块死寂的皮肤。
林韵低声:“沈启,天窗那边来调令了。”
沈启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要走了。”
林韵下意识想阻止:“你还没完成融合训练,女王的频段你只勉强适应三成,这时候……”
“她会理解的。”沈启声音依然平静,“这不是她的问题。”
“这是我们的问题。”
“人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