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东海眉头一皱:“它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几秒后,外勤防御官从监控室传来更新通报。
“主防线外,发现高阶异形单体,未携带攻击性结构,未开启意识干扰波。它……在请求进入。”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一个高阶异形,请求进入人类基地。
这在过去三十年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让它进来。”傅东海忽然开口。
林韵顿时转头:“你疯了?”
“有屏障,不会有事。”傅东海目光如铁,“我们需要知道,它想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
议事厅中央的投影舱缓缓开启。
那是一间被二十重频率屏蔽保护的中控空间,只有核心人物才有权限入内。
灯光暗了下来,地面震动随之而起。
“它来了。”
林韵抬头。
缓步走进来的,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异形”。
它的形体几乎类人,只有皮肤仍保持着那种液态般的暗金质感,步态平稳,双目炽白,却没有杀意。
它看上去更像是个“使者”。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它开口了。
“人类的执政者。”它语调平缓,甚至有种奇怪的亲和力,“我并未携带入侵频率,也未开启意识领域。”
“我是K-7派遣的信使。”
“我此行,带来一项提议。”
傅东海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下头。
“我们,提议停火。”那异形说得平静。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韵上前一步,冷声道:“K-7想投降?”
“错。”那异形缓缓摇头,“我们要结盟。”
一句话,把全场炸得死一般安静。
“你疯了吗?”林韵低吼。
“你们几次三番袭击边防,操纵死频体入侵实验区,劫持控制核心,现在居然……想和我们合作?”
“我们并非妄图摧毁你们。”异形缓缓道,“只是我们之间,存在认知分歧。”
“你们想保住盖亚,我们想获取它的一部分权限。”
“但现在,出现了第三个变量。”
傅东海目光一凝:“什么变量?”
“寂静之海。”异形缓缓开口。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位于寂静之海的第三核心。”异形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我们称它为神座。”
“它,不属于你们。”
“也不属于我们。”
“它是一种……不确定性存在。”
“它能感知所有意识网络的活跃波动。”
“并在我们彼此试图控制星球意识系统的同时,悄然苏醒。”
“K-7认为,它将成为一切种族的威胁。”
林韵皱眉:“你说威胁,是指什么?”
“是清除。”异形低声道,“彻底、无差别的清除。”
“它不关心你们是不是人类,也不关心我们是不是掠夺者。”“它的结构不支持协商,也不支持归属。”
“它只会清零。”
“你们唤它为核心碎片,我们称它为神座。”
傅东海终于开口,语气低沉:“你们想怎么做?”
异形平静道:“联手。”
“我们提供你们无法破解的频率结构图。”
“你们提供地面引导和能量释放通道。”
“我们配合你们摧毁神座。”
“之后……我们之间的归属问题,再解决。”
“我们,可以向你们保证:在神座被封锁之前,K-7将暂停一切军事行为。”
“包括死频感染体的调度,基地封锁,和对你们现有防御系统的渗透。”
“我们不想死。”
“想必你们也一样。”
空气突然凝固。
傅东海站在主位,目光盯着那团仍在缓慢发热的频率图像——寂静之海的结构模拟图。
那是一张黑白交错的图谱,中央的异常区域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翻卷着未知数据。
没人说话。
林韵死死盯着那个异形,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以为用一张恐吓图,一句不想死,就能让我们跟你们联手?”
“你们操纵丧尸、夺走人类同胞、制造频率反噬,现在又说我们不是敌人?”
“那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
异形没有回避林韵的质问,只是静静站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是思维的结果。”它说,“不受基因约束的那种。”
“你们还在为人类这个词争执,我们已经不需要族群定义了。”
“你们口中的进化,是恐惧;而我们的进化,是适配。”
“但现在,”
它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微低沉,“现在,连我们也开始害怕。”
“神座不属于任何物种。”
“它没有目标,也没有欲望。”
“它只执行清除。”
“就好比程序纠错。”
“而我们,包括你们在内,统统是它眼中的错误结构。”
“再不联手,我们都会变成那片海底的沉积物。”
它说完了。
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再开口,也没有离开。
大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
一部分是因为外部干扰频率开始穿透屏蔽层,另一部分,是因为所有在场人类的神经系统在同步收缩。
“这根本不是提议。”林韵冷笑,“这分明是威胁。”
“我们合作,是对。”
“我们拒绝,是错。”
“你倒是学得快。”
傅东海没有说话。
他转身,抬手关掉了光投系统。
会议厅瞬间陷入昏暗。
那种暗,不是灯灭的黑,而是一种频率干扰后的“感知抹除”。
每一个在场的人,神经都在颤动,仿佛陷入了一次同步性的梦境。
投影墙上的“神座”模拟图像缓缓旋转,那是从两年前“眠域计划”残留的结构图导入的。但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它的波段仍然不稳定。那不是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活着的意识频点。
它在等。
它在看。
它可能已经在“感知”这一场会议。
林韵叹了一口气,“它连我们想不想合作都能感觉到,这还打什么?”
“如果这东西在你们脑子里共鸣过,哪怕只是一秒,它就能记录下整个信息场的震动。”
傅东海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台下众人。
研究组、前线军部、频率操控组、掩体自治区指挥代表,全都到齐了。
每一个人此刻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情绪。
有的冷静,有的愤怒。
有的焦躁。
更多的,是迟疑。
这是一场被彻底扭曲的战争。
当敌人开始求和,而“共同敌人”却是一个没人能理解、甚至没法接触的存在时,一切传统战略就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