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这里曾被一个非法组织作为“冷冻异形观察点”,留下了上百具实验型丧尸。
它们本应该在早期就被根代码格式化,但没有。
因为这一批个体,从未真正“激活”。
它们被动存活于低温冻结中,掠星者的控制信号从未完全接入过它们的意识。
换句话说,它们是“未激活状态下的载体”。
根代码的清洗信号并没有杀死它们。
而是在无意中,重启了它们体内某种“遗留神经回路”。
第一个睁眼的,是一具编号B-174的青年男体。
他曾是华北联盟某特战队员,在一次“渊眼爆发”中失联,之后尸体被秘密转运到极北作为实验对象。
此刻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仍是异化后的灰色,但神经反应系统却在缓慢“重接”。
他缓缓坐起,双手撑地,口中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吸声。
不是嘶吼。
而是……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残破不堪、遍布植入痕迹的疤。
又摸了摸脸,发现皮肤已经粗糙得像砂纸,左眼已完全失明,但他仍然本能地用右手去试图“抓”什么。
他抓住了一块冰。
然后像一个被困在冰层中太久的人一样,慢慢把它攥碎。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冷。”
那是他的第一句话。
也是,在整个北极圈内,十七具未激活异形个体中,第一个说出人话的个体。
接下来几小时内。
更多“未激活者”开始醒来。
他们彼此没有语言。
但用眼神本能地聚集在了一起。
它们不攻击。
不吼叫。
甚至会躲避还在飞行巡视的热能探测器,藏身于冰层、岩洞、废墟之中。
像一群野兽,但又比野兽多了一点什么。
一种朦胧的“意识自我”。
而这类存在,并不止于极北。
【东欧废土,第四高墙坍塌区】
十公里的坍塌防线内,一支搜救队正在废墟中搜索失联人口。
他们误入了异形回响区。
小队长林岸记得很清楚,他们在废墟深处看到一个“站着”的异形。
它不像其它疯魔般的异种。
它没有动。
就那样站在一个破裂的教堂废墟内,双手垂落,头微微低着。
当林岸举起枪的那一刻,它甚至缓缓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他们。
“它在……躲我?”队员难以置信地低语。
林岸没有开枪。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具异形,一步步后退、躲进阴影,最终失去踪影。
当天夜里,搜救队记录下这起“非敌对型异形”遭遇,并将它上传到浮空基地数据主脑。
但这份记录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就在几乎同一时间,全世界超过一百一十三起类似事件,正在同步上演。它们分布在地下、高山、城市废墟、深海平台。
这些异形,身躯残破,眼神混沌,但没有攻击性。
甚至,有的学会了“低头避让”,有的会主动避开火源、声响,甚至在被追击时试图“藏起来”。
一个新的分类,悄然浮现。
他们成了无主之群,在控制信号被清除后,不仅没有进入死亡或狂暴化状态,反而表现出初步的“自我行为反射”。
他们不攻击目标,除非受到威胁。
还有逃避、藏匿、结群倾向。
同时具备短时间内的“目标关注”能力,如观察、模仿人类行为,只有个别体出现“语言模糊复现”行为。
傅东海站在战术分析图前,看着那份被红线圈起的报告,眉头紧皱。
“你确定……它们不是掠星者的伪装演技?”
林皎皎站在他身后,摇头。
“它们不是掠星者。”
“而是在人类被清除标签后,意识残渣中挣扎出的一点点人性碎片。”
“换句话说……它们是人的尸体里,被唤醒的鬼魂。”
林皎皎的话音刚落,舱室一角的通讯台忽然闪起红光。
傅东海立即走过去,点开终端。
画面中,一个浑身带血的中年男子正通过应急频道发出呼救信号,背景是一片燃烧的林带,呼吸声杂乱,耳麦时断时续。
“浮空基地,我是黑翼哨站副指挥雷骁……遭遇大量血铸异形袭击,请求支援,请求……”
画面断掉了。
傅东海的指节泛白,狠狠点开战术卫星数据回放,一段被高频干扰侵蚀的影像浮现在光幕上。
那是一片黑红色的战场。
浓密的藤蔓状血肉结构从地表裂缝中爬出,缠绕着大量还未完全死亡的异形残躯,将它们一具具强行拉进一道生物熔炼中心。
那些被拖进去的个体发出撕裂般的惨叫,身体迅速变形、融合、重塑。不到三分钟,它们原本的丧尸结构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嵌满金属碎骨、肌肉暴涨、双眼空洞的“血铸战士”。
它们浑身流淌着铁锈色的黏液,手臂上长出了刃状突刺,背后拖着类似内脏肠管的脉动组织,一举一动,像是机械与肉体的结合体。
最可怕的不是它们的力量。
而是数量。
原本零散分布的血铸军团,此刻像是突然找到了“养料田”。
根代码瘫痪掠星系统后,大量“未死未疯”的异形体成了游离的残兵败将,而K-7,就像是早早在阴影中等候的屠夫,精准地抓住了这批“散兵游勇”,一一回收,再一一熔炼。
从西南废土,到东海高墙裂缝,再到北方黑沙丘。
每一片根频扫过后的“异形死区”,都开始冒出新的血铸结构根须,犹如地狱底部蠕动的肠管,在吸收死亡的残渣,孕育着新的杀戮。林皎皎站在傅东海身旁,轻声道:
“它在收割。”
傅东海皱眉:“收割?”
“K-7。”她的声音几乎像是一缕寒风,“它不是疯子。它是唯一不被掠星指令彻底限制的异形体。根频清除的是控制标签,而K-7……从来就没被控制过。”
傅东海沉默许久,终究问出那句他不愿面对的话:
“它能造多少?”
林皎皎缓缓道:“它不是造。是炼。”
“只要还有残躯、还有异形结构、还有未完全死亡的神经组织……它就能继续炼。”
“血铸军团是个熔炉,不是军队。而K-7,就是那炉底的火。”
【西南边境,旧第九混战区】
夜色如墨,沙暴遮天。
这片曾是人类与掠星异形激战的主战场,早在一年半前就被宣告为“不可回收废土”。
但今夜,有些东西,正在那里蠕动。
大地裂开,血肉般的触须钻出黄沙,一个个半死不活的丧尸体被拖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