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K-7,只需要一个“目标”。
不需要下达指令。
它站在那里,朝远方一伸手。
于是整个战场便沸腾。
血铸体如同受控的爆弹,一个接一个腾起,拖着流淌的热肉与钢铁构件,踏碎岩层,向下一座城市推进。
【东部防线,第六浮动哨】
雷达塔报告:
“血铸体正在成群接近。”
“疑似从南面地缝跃出,数目过千。”
“未发现高智能指令波,但整体移动呈螺旋推进状态,疑似有某种感应网络存在。”
当林皎皎看到画面时,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不是战术突击。
那是围攻。
不靠指挥,不靠通信,但它们能够“收拢”,能够“同步”。
这意味着,K-7给它们设计了某种基础行为网络,哪怕这些东西没脑子,它们也能行动统一。
就像蚁群。
就像洪流。
“这是……最低级的共享熔炼意志。”她喃喃道,“不是智能。”
“而是回炉本能。”
“它们在本能地围住一切活物,把对方炼进去。”
此时的血铸军团已不再只是K-7麾下的一支部队。
它是整个根频失控后,从混乱中走出的“新世界食者”。
掠星者的清洗是一种外在命令系统。
而血铸军团是另一种极端。
它没有策略,不需要语言。
但它执行的不是“毁灭”,而是“收容”。
它把所有死亡的、快死的、还能动的,都“熔进”自己的结构。
它不抛弃任何一个可用残骸。
这是K-7的战争方式。
血与火还未彻底在地表熄灭,浓烟还在山谷和废墟之间翻涌。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世界上空,穿过外层轨道云层,“继承者号”正在低速穿梭于同步轨道上。
它的设计原本是为了确保人类文明的最后火种,一旦地表彻底失守,至少能有一支纯净种源和知识体系留存在太空中。
但现在,它成了唯一一艘在根频风暴爆发前成功脱离地球引力井的飞行器。
舰桥内,灯光昏暗,导航系统正进行长周期轨道确认。
马科站在中控台前,脱下头盔,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他说,“我们逃出来了。”
旁边的阿莱娜仰头靠在椅背上,额头还在滴汗,但眼神轻松了许多。
“甩掉了,那股地表追踪波没跟上来。”
另一个年轻工程师甚至激动地笑出声:“说实话,刚才推进器第三次过载的时候,我真以为我们要死在低轨道了。”
整个指挥舱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们不是战士,也不是英雄。
他们是人类的叛徒。
由原盖亚计划中退役的高级工程技术员、通信编译员、导航数据员临时组成。
马科曾经是联盟科学院的四级工程师,在离地三十六小时计划正式开始前,没有人料到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在那么多浮空城全线坠落、地面所有轨道基座断裂、升空平台遭遇血铸体袭击之后,唯独这艘船,靠一组几乎报废的旧式助推器,飞了出来。
“等我们进入同步轨道带,就能开始全新的人类社会了。”阿莱娜激动地说。
舱内一阵轻笑。
马科没有笑,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体图。
地球变成了一颗静默的蓝色球体,混沌的云层翻涌在赤道带,浮空城市的残骸在近地轨道中划出一道道缓慢而冰冷的轨迹,就像一块被抛弃的废土引擎。
“新社会?”他喃喃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阿莱娜听见了,但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在这艘船上,每个人都背着一些不能说的东西。
但下一刻,通讯主屏骤然亮起。
一行字打破了整个船舱的寂静:
【收到未知来源通讯请求:是否接入】
阿莱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什么鬼,我们现在还没进入阵列通信区,哪来的通讯信号?”
“来源不明。”系统冰冷回应,“信号强度为11.4,是我们现有接收阈值的两倍以上。”
马科猛地转头:“拦截器都没反应?”
“没有。”系统仍然平静,“信号已直接穿透主控加密层。”
下一秒,画面接通了。
不是噪声,不是乱码。
是一个声音。
一个他们所有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欢迎你们,人类的火种。”
那声音温和又清晰,像是某个老朋友从千里之外递过来的问候。
所有人僵住。
马科的脸色在瞬间苍白。
“许卫国……”阿莱娜喃喃开口,声音几乎失控,“他……不是死了吗?”
“不。”屏幕中,那张熟悉的脸庞正微笑着。
“我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久。”
马科一步跨上前:“你在哪?”
“在你们的上方。”许卫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别担心,你们没有迷航。是我引导你们来到这里。”
阿莱娜猛按控制台,试图切断信号,但整个系统宕机,根本不受控制。
信号不是入侵。
是“主导”。
就像这艘船,从来不是属于他们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马科声音冰冷。
许卫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画面拉远。
他们看到,他站在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内。
那不是地球,也不是月球基地。
那是一座由光与影构成的奇异穹顶结构,空间中漂浮着复杂的几何图腾和仿佛活着的结构体,像某种正在“呼吸”的建筑。
背景中,模糊可见数座悬浮平台在半透明的大气层中交错穿行,其上有奇形生物在缓缓行走,如同高维生物投射在三维世界中的影子。
“你们以为你们在逃。”许卫国淡淡说,“但你们其实是在归位。”马科眯起眼:“归位?你早就设好了这一切?”
“我不过是……协助。”许卫国转身。
屏幕缓缓转向他身后的空间。
“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同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崇敬。
“地球真正的播种者。”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东西。
一团缓缓升起的光。
它没有固定形态,但它的存在让人本能地感到压迫与敬畏。
那不是单一的生命体。
它像是一片漂浮的意识之海,由无数线条构成,线条之间又有微粒状结构在跳动,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伟岸身形。
它既像人,也不像人。
它没有面孔,却又仿佛正用千百双眼凝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它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所有在“继承者号”中活着的人类,在那一瞬间,全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