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在她身后,双手搭在控制台的两侧,像是在支撑她,也像是在随时接管一切。
林皎皎低声说:“它们开始调阵型了。”
傅东海立刻抬头:“多久之前的事?”
“不到三秒。”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喘,“舰队的能量流向偏左翼……我猜是想在小行星带里打个缺口。”
沈启的手微微收紧:“你能看得多深?”
林皎皎闭上眼,呼吸放缓,额角的鳞纹像被潮水推了一下。
“像隔着雾看灯光……模糊的,但能感觉到亮的地方在哪。主舰很安静,动的是周边的巡猎舰,它们的能量像在试探。”
傅东海转身就去调战术投影:“那就提前给它们准备一块硬骨头。”
沈启的声音沉稳:“位置标出来,我去加固。”
林皎皎伸出手,在空中一点。
投影台上,地球外层防御圈上浮出一个红点,位置正好卡在两颗中型小行星之间的狭窄通道。
“这里,五分钟内它们会有第一波接触。”
沈启闭上眼,盖亚的光脉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沿着地磁线直冲向那片空域。
防御平台下方,早已布好的晶化屏障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朵朵结晶花迅速收拢,花瓣间的纹理变得像钢一样坚硬。
“可以了。”沈启睁开眼,“它们要撞,得先崩掉自己一半舰首。”
林皎皎忽然偏了下头,像是听到远处传来的低鸣。
“等一下……它们换了方向。”她皱眉,“有一股能量往右绕,速度很快。”
傅东海立刻追问:“佯攻?”
“不。”林皎皎的声音像是肯定,“是真的,它们打算分两路,左边试探,右边绕开防御线。”
沈启抬手调出右侧防区的地形图。那是海洋防线,骊山族的深海巢穴正位于此。
“我去通知女王。”
通讯很快接通,骊山女王的声音低沉而潮湿:“我们会封锁海沟入口,但如果它们从更深的海底钻过来……”
沈启接过话:“我会在海**种一片晶化林,能量攻击也好,震**波也好,都得先通过它。”
林皎皎忽然睁开眼,像是被什么刺到:“小心,那片海底有一股很奇怪的脉动。”
傅东海看向她:“奇怪到什么程度?”
“像是……有一艘舰藏在下面。它的能量频率跟舰队不完全一样,有种混合感。”
沈启和傅东海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同一个猜测:那可能是“行星破解者”的实验舰,专门为突破防御而改造。
沈启沉声道:“我去那里。”
林皎皎立刻伸手拦住他:“我跟你一起。”
沈启看着她:“太危险。”
林皎皎摇头:“你是盾,我是眼。你挡得住攻击,我能提前看到它们的意图。分开的话,我们都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傅东海沉默两秒,像是在权衡,然后开口:“你们两个结成小组行动。我会调一个舰队在上方掩护,一旦出事,立刻接应。”
海域坐标被输入到神座,沈启的意识沿着盖亚的能量流直落下去,穿过陆地,跨过海岸,扎进黑暗的深海沟。
林皎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她的呼吸与他同步,银光在她瞳孔里微微闪动。
海沟深处,水压如同整片海洋的重量砸在他们的感知之上。
在盖亚的感应视野里,一片平静的海床下,正缓缓鼓起一个巨大的弧形阴影,能量脉冲像心跳一样,在泥沙之下呼吸。
“它们在等信号。”林皎皎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沈启目光一沉:“那我们先动手。”
盖亚的能量沿着海沟两侧的岩壁蔓延,如藤蔓般迅速缠绕成一圈晶化屏障。
屏障的花瓣全部朝内收拢,指向那艘隐藏的舰。
林皎皎闭上眼,额角的鳞纹闪了闪:“它们察觉了,正在启动推进器。”
“太晚了。”沈启低声说。
晶化屏障在下一秒猛然绽放,花瓣像无数锋利的刀片反转,将盖亚能量以冲击波的形态推出。
泥沙被瞬间掀起,藏在底下的舰船被迫显形,外壳在光下露出黑金色的装甲。
林皎皎的眼睛猛地睁开:“小心,它们要自爆。”
沈启的手在空中一握,晶化屏障立刻二次收缩,将那艘舰死死压在原地。
光被压在晶体之中,深海只亮了一瞬,随即归于黑暗。
林皎皎喘了口气,银光慢慢退去:“解决了。”
沈启点头:“回去。”
两人重新回到主控大厅,傅东海已经调出了新的轨道侦测数据。
“你们的动手逼得它们提前暴露侧翼,现在左翼的攻势更急了。”
林皎皎看着投影,轻声说:“那就让它们以为我们只顾得上那边。”
沈启笑了笑:“然后一口吞掉。”
柯伊伯带的边缘,黑得像是把光都吞掉的深海。
恒星的亮光到了这里,只剩下冷冷的一层灰,连影子都显得稀薄。
无数碎冰和小行星慢悠悠地漂着,像一群在深水里游的巨兽,不发声,只偶尔撞出一阵闷响。
在这片死寂里,一艘巨大的船影安安静静地悬着。
它不像普通的飞船,有船头船尾的分明线条,而是整体一体成型,像是某种晶质金属直接铸出来的,表面泛着若隐若现的光纹,仿佛船体本身在呼吸。
船身侧面刻着古老的字——继承者号。
舱内的空气是人工合成的,温度恒定,可依旧有一股冷金属的味儿。
高耸的观景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偶尔有一点星尘划过,又很快被冰尘吞没。
许卫国站在观景甲板上,手背在身后,脚下的能量纹路一闪一闪,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马科走过来,眉头皱着:“你叫我来,就是看风景?”
许卫国没答,只在面前的控制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船舱深处立即低低地轰鸣起来。
下一刻,甲板上的灯全灭了,只剩下中间缓缓升起的一道光柱。
光柱里,浮现出一个说不清形状的东西。
它不是人,也不是机器,像是光和能量编成的影子,边缘不固定,时而流动,时而凝固。
每一次波动都像压在脑子里,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们来了。”
马科下意识退了半步,喉咙有些紧:“这……就是你说的播种者?”
许卫国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骄傲:“对。我们的新主,生命真正的源头。”
播种者的光触须像雾一样扫过两人,它的声音缓慢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