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者要的,是世界之种。”许卫国收起光屏,语气冷硬下来,“这个步骤只是让他们放下盾牌。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马科盯着他,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犹豫,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你变了。”他低声说。
许卫国只是抬头看了看舷窗外那片死寂的星海:“不,我只是换了个活法。”
他走到主控台前,把那串被压缩成黑色芯片的数据放进传输槽。
光脉从四周汇聚过来,像潮水一样涌进芯片,下一刻,它化作一道细光,沿着继承者号的天线向外射去。
“它会穿过柯伊伯带,进入太阳系的边缘防御网络。”许卫国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它会被当成救命稻草捧在手心。”
马科靠在一侧的舱壁上,默默看着那道光消失在深空。
继承者号重新恢复了沉默,只剩下机器的低鸣在舰桥深处循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许卫国,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挡住了掠星者呢?”
许卫国没有回头:“那就说明,我们要亲自去拿种子了。”
浮空基地的晨灯还没完全亮透,主控大厅里已经像被一锅滚开的水蒸汽笼住,热而紧。
墙壁深处的盖亚脉冲在低低地呼吸,仿佛一头伏在地底的巨兽,睁开了半只眼。
通讯席忽地抬头,声线发紧:
“捕获到一条长距脉冲,来源柯伊伯带内侧,编码格式匹配早期同盟军用链路。”
厅内一瞬静下来。连空气过滤器吐出的风,都像慢了一拍。
傅东海收走指尖的颤,把手背到身后,盯着投影中央缓慢展开的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坐标、波形、结构剖面,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每一条线都带着旧时代的标记,甚至连注释口吻都透着熟悉的军工腔。
解析员的嗓子有些发干:
“解密成功。包含行星破解者舰队外层阵列重构规律、主力舰能源脊位置、护盾频段窗口、巡猎舰能量调度曲线、三条补给航道,以及……一份疑似旗舰副脑的维护周期。”
几名老军官几乎同时前倾,眼神像刀刃一样亮。
有年轻的战术参谋忍不住小声道:
“要是准的,我们第一次能打到它们的心口。”
傅东海没说话,只抬手一点。
投影开始叠合地球现有的侦察数据,红蓝两色的点位一处处贴合,像两张久别的地图终于重叠成了一张。
“吻合率百分之九十一到九十三不等。”解析员努力压住声音里的兴奋,“补给航道两条与我们之前推算的暗带重合,第三条有偏差,但逻辑成立。”
林皎皎站在侧翼,不言不语。
她的瞳孔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银光游走,她终于开口:“来源标记写的是继承者号。”旁边有人冷哼了一声,又很快咽回去。
叛舰这两个字像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傅东海抬眼,声音不高:
“情报不分叛与忠。先验,再用。”
他向上一步,指节叩了叩台沿。全场屏息。
“成立快速校核组。十分钟,给我一份与已掌握情报的重合度报告。特等密级,单向通道,不得外泄。”
几乎同时,三条侧廊的人影动了起来。
各席的光幕纷纷翻页,演算模块轰然加速。
盖亚的光脉被调高了一档,墙面微微发亮,像在深夜里收紧了皮肤。
林皎皎侧头,低声:
“就算九成是真的,也还剩一成。”
“我知道。”傅东海盯住屏,“但九成,够我们先打第一拳。”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快速校核组把三十六条关键条目逐项对照。
合拍的地方,画面一一闪亮;不合的地方,逻辑跳出旁证,或补上地磁、或调入旧观测。最终,光幕上浮出一条冷静的线。
“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三。”解析员深吸一口气,“可战术化条目二十四条,具备立刻转化为打击计划的条件。”
有军官按捺不住,握拳猛敲大腿:
“够了!”
傅东海点头:
“分发。分三个层级。外层防区优先更新拦截模式,中层舰队按补给航道构建切割点,内层城市护盾调频,预设对冲窗口。”
“收到。”
“机动支队起飞准备时间多少?”
“七分钟。”
“改五分钟。”
“是!”
“晶化屏障前推三百五十公里,沿小行星带内侧铺设二级花链。海沟线由骊山族协同,打开回涌口,纳入反震网。”
“确认。”
“各地仆从军前沿小队,接入指令共振。”
这一连串命令甩出去,大厅的每一块地板都像在往下沉。
人声一次次冲起,又一次次压低。
数千公里外,海面、山脊、荒漠、冰原下,盖亚的能量藤蔓在地层中迅速穿行,点亮一盏盏隐匿的灯。
林皎皎低声问:
“要不要把根频开到最高?”
“不。”傅东海摇头,“给它们留一层皮,别提前把底透了。”
他抬手,点亮一块被长期封存的战术板。板上是当年落成未用的预案,尘封得像旧时代的军旗。
他把新情报往上一贴,旧线条瞬间活了,像一条沉睡的蛇抬起了头。
“第七机动群注意。”他侧脸,声音沉稳,“你们沿坐标三十六号埋伏,目标巡猎舰群二。”
“等它们补能时,各自异能锁定舰尾能量脊,由内向外吸,记住,吸到七成放手,不要贪。”
通讯里传来短促的应答。
被派往外层火线的是一队人类与仆从军混编的异能突击队。
裂爪体的声带发出低低的颤音,像鼓皮被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第二巡航梯队。”傅东海道,“你们不上前。沉潜,等第一波碰撞后,从它们的补给暗带横切。别去抢头功,别去逞能。”
“明白。”
“东海城市群内环护盾。”他转向另一块板,“按情报调整到二段频,遇高频落点时主动让位,别硬接。硬接,你们就脆。”
“收到。”
“骊山族。”
通讯另一端,是一截潮湿的女声:
“我们在。”
“右海沟底部有一次试探。你们先不要出涌,只把渗滤口张到半开。它要自爆,我们帮它把光藏在泥里。”
“很好。”
林皎皎越过他,点开一条标注了红圈的小字:旗舰副脑维护周期。
那上面的时间戳,刚好落在地球夜半到黎明的交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