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僵着,主控大厅西侧的厚重防御门忽然被外力顶开,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尖声划破了空气。
两名血铸军团的战士跨了进来,厚重的动力装甲上溅着尚未干透的暗红色痕迹。
他们之间,押着一个披着破旧披风的人影。
那人脚步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披风被粗暴地拽开,半边脸是熟悉的凌厉轮廓,另一半却被粗糙的异形金属替代,神经线和机械脊柱的接口**在空气中。
林皎皎的瞳孔猛地收紧:“凌飞?”
那双没有被金属覆盖的眼睛仍然明亮,像刀刃在寒光下闪着锋。
凌飞的嗓音低哑,像是从风沙里磨出来的:“是我,我还活着。”
傅东海向前一步,目光凌厉:“幽灵舰队……你是怎么出来的?我们只看到你的旗舰在弦能炉爆炸中被彻底撕碎。”
凌飞抬起头,眼神像是穿过了眼前的大厅,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那一刻,我就在爆炸的中心。”
大厅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在低低回**。
那是撕裂感从骨髓一直冲到意识深处的一瞬。
舰桥在高温和冲击波里分崩离析,金属像被扭曲的纸片一样卷起,战友的喊声和舰体的报警混在一起,什么也分不清。
弦能炉失稳的光几乎是白的,把一切细节都吞掉。
凌飞记得自己用尽全力推开一个还没来得及解安全扣的副手,然后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抛飞出去。
接下来的画面断成一帧一帧。
她穿过破碎的舷窗,被真空的撕扯扯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血液冲击的脉动声。
就在意识快要熄灭的时候,一块庞大的异形舰体残骸在她面前翻滚着掠过。
它的外壳满是焦痕和破洞,像一具漂在太空里的怪物尸骸。
凌飞咬住仅存的意识,伸手去抓那道划破黑暗的影子。
她的手套刚碰到那层金属,就被残骸的自转带着狠狠砸进了一个裂口。
裂口里面漆黑一片,却有黏稠的**像活物一样涌上来,裹住她的身体,把她拖了进去。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不在太空了。”凌飞的声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那是一艘异形舰的残余舱段,结构像活的,舱壁会自己合上,里面充满了腐肉味的气体。”
沈启眯了眯眼:“你是自己出来的?”
凌飞摇头:“我当时已经没力气动。我的护甲裂了三处,左臂整个碎掉,胸腔凹下去一块。那种伤,放在大海里只能等死。”
她顿了顿,金属手指无声地摩擦了一下:“是K-7的人找到我的。”
傅东海的眼神一冷:“他们救你?”
“救是为了把我关起来。”凌飞冷笑了一声,“他们的巡猎队在回收战场废料的时候,把我从残骸里拖出来。濒死的人类,对他们来说是个活体实验品。”林皎皎的眉心皱得很深:“是他们给你装的机械?”
“是。”凌飞伸出那只金属手,关节动作生硬,仿佛下一秒就会卡死。
“技术很粗糙,用的都是战场上捡的异形零件,能用就行。"
"接上后没有麻醉,只有两名机械师按着我,把这些东西直接焊进骨头里。”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他们的巢舰里,被关了五十六天。”凌飞的声音平稳到近乎冰冷.
“每天只有一次被拉出去,要么是被检查机械反应,要么就是被迫看他们处决俘虏。K-7觉得,恐惧可以让人类更容易被改造。”
傅东海沉声道:“你没屈服。”
凌飞直视着他:“他们低估了一个舰长的耐力。”
她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用五十六天的时间,记下了巢舰的每一个通道、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每一条巡逻路线。"
"第六十天,他们派侦察船去外层截击,带上了我,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启问:“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出来的?”
“等他们忙着和外层防御火力对峙的时候,我干掉了看守,夺了舱门的控制权。”凌飞淡淡道.
“侦察船被击退,我趁混乱往逃生舱钻,但是最后还是被他们半路抓住。”
她的机械臂无声地攥成拳,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
大厅里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能从幽灵舰队的葬身之地爬回来,已经不只是幸运,而是意志的硬度。
傅东海缓缓开口:“医疗舱会为你全程评估,必要时重新做生物兼容手术。”
凌飞摇头:“不用。我现在能走能打,手也还稳。我回来的目的不是躺在**等修复。”
林皎皎望着她:“你打算上前线?”
“对。”凌飞的声音很平静,却像落下一颗钉子,“我还有账要算。”
凌飞的声音在大厅里落下后,短暂的沉默像一层凝固的冷雾压在每个人肩上。
傅东海没急着接话,视线在她的机械臂和那半张依旧锋利的脸之间来回打量。
凌飞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我能回来,不是因为我自己闯出来的。是K-7放我回来的。”
林皎皎眉峰一动:“放你回来?”
“对。”凌飞的嘴角挑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他们说,这是给联盟的最终诚意。”
傅东海的眼神一下子冷了几分:“诚意?K-7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从他们发现自己需要人类开始。”凌飞走上前一步,脚下的金属板被她的机械足踩出低沉的声响。
“他们和我说过,现在的局面,对他们和对我们都是同一件事,要干掉掠星者。”
沈启盯着她:“所以,他们打算和我们合作?”“是。”凌飞的声音很干脆,“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目光落在傅东海和沈启之间:“除了把我送回来,K-7让我带了一份东西。”
傅东海沉声道:“什么东西?”
“情报。”凌飞回答,“是我在被囚禁的五十六天里,通过观察、窃听、甚至诱导他们的巡逻员说出来的东西。”
林皎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说看。”
凌飞走到战术投影前,伸出她的机械手指,在光屏的控制台上点了一下。
光幕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航道图、能量分布表和舰型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