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盖亚的内环通道。”沈启看她,“你会听见一条非常低的鼓声。那就是它。”
“我只要一个冷却剂包。”K-7淡声开口,“我的暗影猎手会在剪切里流血。冷却剂能替它们收回外骨。”
“有。”后勤席位立刻推来一列小型滑台,箱体在灯下泛着海的颜色。
临时整备区在大厅背后打开。
机械臂伸出,带着隐匿涂层的轻型装甲一件件被送上。
凌飞伸臂,磁锁咬住她的机械肩。
林皎皎把节拍放大器扣在颈侧,薄薄一片像片叶子,轻轻伏在皮肤上。
K-7的暗影猎手无声地从门后步出,甲片在行走时轻轻合拢,像三道移动的影。
“我们出发前,最后一道手术。”沈启把手伸向圆桌中央的指挥节点,盖亚脉冲从他指间绽出一点淡光,像一滴坠落的雨。
“我会把你们的生命线钉在我这里。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线断。”
“我不需要你的线。”凌飞低低地笑了笑,伸出金属手指在光上点了一下,“但我不拒绝一根能拉我回来的绳。”
“我不会看你的心跳。”林皎皎眨了下眼,“我看主脑的。”
“我不用绳。”K-7站在最后,胸腔的裂纹沉默着,“我只把你的结,记住。”
盖亚的光脉像细小的河流,顺着他们的腕侧接口慢慢渗入。
每一个人身上都亮起一枚看不见的印,只有神座知道那印在何处。
外层战线的动静愈发密集。
子脑区的护盾开合呈现出一种竖琴一样的纹路,整片宇宙像被按下一行行冷键。
人类舰队在琴弦之间穿梭,故意踩出几声错音,又在下一拍悄悄踩正。
“时间到。”林皎皎抬头,目光极静,“他们完全相信了。”
“突击队,出发。”傅东海只说了四个字,却像把全场的风都收紧一寸。
侧门开启,一条狭长而黯淡的通道直通停泊舱。
舱内照明被刻意调暗,壁上吸音材料如海绵般吞掉每一声脚步。
四人并排而行,像在某个深水的底部,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灯,以及灯下一层薄薄的潮气。
停泊舱里,隐身涂层的小艇安静伏着,像一片收拢了翅的黑蝶。
船首的脊骨沿线布满微型偏转喷口,侧翼收束为空气般的薄。
“进去。”凌飞一跨步,先把自己扣进前舱位,金属半脸映出舱盖内侧一圈苍白的光环。
林皎皎坐在她身后,手指已经落在节拍放大器的感应面板上。
K-7从另一侧进入,暗影猎手像三滴黑影溜进尾段。
最后是沈启,他的手在舱侧的盖亚节点轻轻一按,整艘小艇像鲸鱼在水里抖了一下皮。
舱盖合上,所有外界声音刹那间被隔断。
只剩下推进泵微微的颤吟,像一根看不见的弦。
“起航。”凌飞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低低炸开,“管你是海还是空。”小艇滑出停泊槽,进入外部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薄薄的膜,膜外是轨道散乱的碎片与冰尘,它们以极慢的速度漂动,像一场被冻结的雨。
膜破开的一瞬,小艇的隐身涂层吞噬了舱体反光,整艘船像是凭空从黑暗里消失。
推进矢量贴着矿道的残存轨迹飞,碎石在船腹下擦过,只留下几缕肉眼都难以捕捉的灰线。
“风向偏北。”林皎皎低声,“引力切向的斜率比预计大一点。别急,顺着它的路走。”
“听你的。”凌飞操纵杆轻轻一送,小艇的姿态跟着挪了一个指尖的幅度,刚好避开一块缓慢翻转的残骸。
“暗带入口三秒。”K-7像在水下说话,声音带着潮湿的厚,“我的猎手已经进入第二层视界。”
“二,一,进去。”沈启盯着舱侧的盖亚频谱,“别抬头,别回望。”
暗带像一条横在黑暗里的裂缝,小艇从裂缝的唇边滑进。
外界的星光立刻被遮断,只剩下机舱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打下一块浅浅的影。
凌飞的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指关节在金属护甲下微微凸起。
林皎皎侧耳贴着节拍放大器,捕捉来自远方的呼吸声。
沈启的目光始终盯着盖亚频谱,翠色的波纹在他瞳孔深处映成一条深海的缝。
K-7和它的暗影猎手则如雕塑般不动,只偶尔微微偏头,像是在用其他感官嗅索前方的路。
就在这一刻,盖亚链路的深处忽然泛起一阵巨大的低频震**。
那种震**不是冲击,而是地壳被巨力拉扯、撕裂时的沉闷轰鸣,像有一只手直接按在了行星的心脏上。
林皎皎猛地睁眼:“有大型舰队跃迁到地球轨道。”
傅东海的声音很快从加密频道传来,透着一丝压抑的急促:“行星破解者到了。”
沈启的手在舱壁上一顿:“确认是它们?”
“旗舰上有主武器装配迹象。”傅东海的语气像压在咽喉上的铁,“行星钻头已经开始充能。”
林皎皎的指尖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扫动,拉出多重光谱图像,光幕上的黑色星海中浮现出一片森严的舰阵。
那是一支完全不属于掠星者现役舰队的庞然大物。
船体呈楔形,外壳布满不规则的装甲脊,脊上刻着光线也无法穿透的裂痕。
旗舰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巨型棱柱,棱柱内部有光线在不断旋转、收缩,像一颗被囚禁的恒星。
凌飞眯起眼:“那就是行星钻头?”
林皎皎点头:“凝练到极致的能量光束,专门打行星核心。”
K-7低沉地插了一句:“那东西不是武器,是行星的死刑宣告。”
地球轨道的监测图在光幕上骤然放大,行星破解者的旗舰稳稳悬停在同步轨道上,棱柱前端的能量收束圈闪过第一道微光。傅东海的声音更低了:“它们的目标不是城市,不是防御链……是寂静之海的渊眼。”
沈启呼吸一窒:“它们要直接打进地幔。”
仿佛为了印证这一点,舰队旗舰的能量输出曲线在光幕上猛地跃升到红区。
下一瞬,一道纯粹到几乎透明的光束从棱柱顶端喷射而出。
它并不像爆炸那样耀眼,却有一种让人连眨眼都觉得亵渎的凝聚感。
那是光的全部形态被压缩成唯一可能的存在,细到像一根针,却带着足以刺穿一颗行星的重量。
凌飞低声吐出两个字:“发射了。”
光束贯穿轨道,掠过上千公里的虚空,笔直射向地球表面。
防御卫星的拦截激光在它面前像纸片上的墨点,瞬间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