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表面,寂静之海的海平线猛地亮起一道白色弧光。
那道光在肉眼所能及的范围内迅速膨胀成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光环,然后骤然收束,仿佛被吸进了海底的某个无形巨口。
林皎皎死死盯着频谱仪:“渊眼在共鸣……它被唤醒了。”
地壳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透过骨骼、血液、内脏涌进每一个细胞的震颤。
它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咆哮,是一个庞然的存在被迫睁开眼的声音。
傅东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地球……在痛。”
盖亚的链路里,信号如同狂潮般涌动,系统中原本平稳的脉冲全被拉长、扭曲。
浮空基地的甲板在无形的波浪中轻微颤抖,窗外的晶化森林大片大片地合拢花瓣,像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启盯着光幕,拳头缓缓握紧:“它们要用渊眼的力量反向撕开盖亚的防御,把地球变成它们的武器。”
凌飞的机械指节发出咔咔声:“我们来不及回去拦它们。”
林皎皎抬头,眼中银光如冰:“那就更不能失败。主脑还活着,行星破解者就能借它的手操控渊眼。”
K-7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裂缝中的暗红光一闪:“杀了主脑,才能让它们的手断掉。”
外层轨道上,行星钻头的光束还在持续,像是一枚钉子,缓缓但无可阻挡地钉入地球的骨髓。
寂静之海的海面此刻已被高温蒸发出无数白色蒸汽柱。
那些水雾卷起数百米高,被强大的引力拖拽着向渊眼坠落,像是整片海洋都被它吸进喉咙。
地球的低鸣此刻已化作一声声痛苦的长啸,透过大气层、透过真空,清晰地震在每一颗心头。
寂静之海的上空,蒸腾的白色雾柱还在升腾,海水的嘶鸣像千万条被拖上礁石的鲸在同声哀号。
盖亚的链路脉冲剧烈到几乎扯断,绿色的频谱一遍遍闪成雪白,仿佛每一次跃动都要让整颗星球的血脉炸开。
沈启的眼底,翠光像海浪一样冲刷,深处那条窄而锋利的缝隙已被撑到极限。
他猛地抬手,五指扣在盖亚的神座接口上。
“给我全频接入。”
林皎皎猛地转头:“你疯了,盖亚的主频会反噬……”
“快!”沈启低吼,声音像压在咽喉上的雷。
盖亚的光流瞬间淹没他的手臂,从指尖一路爬上肩颈,沿着颅骨渗进眼底。
每一次脉冲,都像在血肉之中撕开一道口子,再用纯能量填补进去。
浮空基地的每一寸金属都在嗡鸣,连停泊区的锚链都在颤。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出一种诡异的绿光,那光由弱而强,像在夜里缓缓升起的另一轮极光,却从地表而不是天穹蔓延。
凌飞死死盯着他:“你想用盖亚硬顶行星钻头?”“它在打渊眼,我就把整个天盖在渊眼上。”沈启的声音低沉到像从地心传来,“除非它先穿过我。”
K-7微微抬头,胸腔裂缝的暗红光在此刻像被某种巨力压制:“人类,你的神经会被烧成灰。”
“那就烧。”沈启咬住牙,翠色的脉冲沿着脊柱攀升,直顶上颅。
林皎皎的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滑动:“我帮你配频,把盖亚的呼吸跟你的心跳绑死。要是你停了,它也停。”
“动手。”沈启闭上眼,身体在神座之力的冲击下微微弓起。
下一秒,整颗星球的天空同时亮起。
那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层从极地到赤道、再到海洋边缘的巨大穹幕。
纯粹的绿色能量像潮水一样冲上高空,铺展开来,宛如一件横亘天际的战甲。
无数光丝在天幕上纵横交错,每一条都闪着细密的脉冲,像地球自身的血管被翻到了外面。
行星破解者的光束撞上那片天幕,发出一声比雷霆还低沉的闷响。
没有爆炸,只有压迫,像两条巨龙在云端互相顶住对方的颚骨,谁也不退。
浮空基地的地板下,钢梁发出长长的呻吟声,港口内的防护网被压得凹陷下去,海水被推向两岸,露出一片片乌黑的礁石。
凌飞抓住舱壁的把手:“他真扛住了。”
“不,”林皎皎盯着能量读数,银色的瞳孔闪着急促的光,“是他和整个星球一起扛。”
盖亚的呼吸在频道中变得急促,每一次吸入都是一阵海啸般的涌动,每一次呼出都将绿色的光浪推向高空。
而沈启的心跳此刻与它完全重合,强烈到在舱内都能听见那一声声钝响。
“加频。”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林皎皎猛地推高调节杆,盖亚的脉冲瞬间亮了三度,天幕上的绿色变得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那光将行星破解者的光束一点点压回虚空,像是硬生生推开了一柄刺向心脏的刀尖。
外层轨道的监测图上,能量交汇处形成了一道庞大的光圈,缓慢旋转。
光圈边缘的波纹向四面扩散,把周围的恒星光都撕得支离破碎。
傅东海的声音从频道另一端传来,带着压抑的震动:“守住了……第一波攻击,被顶住了。”
整个地球的天空都被那层绿色覆盖。
山脉在绿光下像沉睡的巨兽,海面反射着宛如玻璃般的光泽,城市的高楼被一条条光纹笼罩,仿佛披上了古老而厚重的护盾。
在那一刻,连寂静之海的渊眼都暂时闭上了眼,海面只剩下沉闷的呼吸声,仿佛被一只更强大的手按回了深处。
凌飞低声道:“天幕……真成了。”
沈启缓缓睁开眼,翠色的光在瞳孔里如潮水退去,但那握在神座上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第一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林皎皎的声音很冷:“那就让它们一波一波撞上来。”
K-7低沉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们人类的背骨……比我想的硬。”
天幕之下,地球安静地呼吸着。
而天幕之上,行星破解者的舰阵正在重新调整。它们的棱柱核心再次亮起,像一头被逼退半步的猛兽,正在积蓄下一次扑击的力道。
轨道外的黑暗被天幕的绿光压到发灰,像一张铺满天空的巨大帆,拽着整颗星的呼吸往上托。
舰群外沿,护卫舰的队列像围在猎物周围的狼环,阵形不动,眼睛却在暗处流光。
傅东海站在旗舰的前甲板投影里,背后电光时隐时现,仿佛在身体里酝酿一场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