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梯队的重击已经憋足了劲。
十几道电矛、风锤、热浪与冷流同时下压,像十几只从不同山脊滚下的石头,一起砸在同一块骨头上。
护卫舰的供能脊发出了肉眼可见的一次窒息。
那不是爆炸,是一个巨大器官忽然吞了一口气,气没有出,憋红了脸,血管全都鼓了起来。
“收。”傅东海又一次把这两个字吐得很轻。
所有光在接触的一瞬间全退。
电索一松,雷网回到看不见的位置,像海面没发生过风。
护卫舰猛然间把护盾频率调了三次,像一个人被人重击一拳之后猛咳。
它们的侦测束疯狂扫查,指向刚才所有发光的方向,却只扫到更远处的冰冷。
“它们会以为我们虚弱了。”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它们会追。”
“让他们追。”傅东海眼底的电更深,“我们丢几根面包屑。”
几枚微弱的诱饵信号飞去,每一枚都像是队员临走前掉的一滴汗。
护卫舰顺着汗味追过去,队形就会被拉开一点。
“现在,把它们的队形再拉松。”傅东海的语气像在讲外面的风,“风大一点,雨小一点。”
外线风系异能者同时出手,把真空中的微粒推向一边,做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流。
流在护卫舰的鼻尖拂了一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们轻轻往右推。
几十艘同时被推了一寸,阵形就在这一寸里松了半个指。
“第二记,打在空里。”傅东海的手一压,“让它们觉得我们在喘。”
光再次落下,这一次更虚更散,像不小心掉下去的火星。
护卫舰把这一瓢火当成一桶水,压了过来。
“很好。”傅东海笑了,非常轻,“你们跑吧。”
他把雷网的一角猛地撩起,像把一角帆突然扬起来。
第一梯队沿着那片帆的边缘滑退,像一群顺风的鸟。
第二梯队从另一侧绕过去,踩在刚被护卫舰踏空的地方,轻轻一踩,便到了下一处露斑。
“别回头看。”傅东海道,“前面有更好看的。”
轨道碎带深处,另一个子脑远端节点被他们亮了一下又灭。
护卫舰被引得越走越快,忙着补。它们的火力越集中在子脑周围,旗舰的侧翼就越空。
“雷域扩大到第五圈。”傅东海抬掌,“我自己来打一记鼓。”
他把电从身体里再往外拽了一把。
这回没有借针,没有借网,只是一掌按下,直接砸在护卫舰的一处可见护盾上。
护盾像被重物压了一下,鼓起又塌下,刚塌下的那一点里,电悄无声息地滑过去,抹了一把。
“这记不为了伤人。”傅东海开口,“只为了让它们记住疼。”
傅东海收回掌心的电光,像一片潮水在夜色里缓缓退下,消失在轨道的深处。雷域沉入虚空,所有导引线静止无声,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错觉。
前线的能量读数稳了下来,火力频谱从满格降到六成,护盾脉冲也慢慢回到平稳的波形。
这种波形,在任何一个老牌舰队的眼中,都意味着一个字——喘。
“第一梯队,调回二段火。拖拍。”傅东海的声音像海底石,“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扶膝盖。”
各梯队的异能者照做,电弧收敛,热浪变得断断续续,连惯常的能量回波都特意压低。
雷域的气息被收进胸腔,外人看不到那里面还藏着刀锋。
对面,掠星者的护卫舰列阵在旗舰两翼,队形依旧紧密,却在侦测屏上露出一条轻微的呼吸线。
那是舰群在战术等待状态下才会有的,它们在等命令。
敌方旗舰内部,光线昏暗得像深海。
掠星者的指挥台高悬在椭圆大厅的中央,四周环绕着无声旋转的全息星图。
主控台前,统帅克洛尔俯视着地球的轨道投影,眼窝深陷,眼球泛着冰玻璃般的冷光。
他侧脸的鳞甲反着微弱的银色光,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带咸味的冷雾。
“火力降了。”副官低声报告,指着地球战线的频谱,“他们的前线,在退。”
克洛尔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条线:“按他们的战例,这是在保存主力……准备下一次反扑。”
他盯着傅东海的旗舰标记,视线在那一瞬间像钉子一样钉住,“但他们的火力,下降得太整齐了。”
副官愣了一下:“你怀疑他们在诱我们?”
克洛尔轻轻摆手,鳞片摩擦发出低哑的声响:“不,他们的节奏太熟,像是在按自己写好的战术书走。
真正的诱敌,不会这么干净。”
他抬起手,划开了一片舰队战图,将地球外环的子脑防区放到最大。
红色标记闪烁着,像猎人眼中的血迹。
“继续按原计划,锁死子脑外围。只要那几颗子脑还在,盖亚就没法全力反击。”
副官应声,立刻将命令传下去。
傅东海看着对面舰群的反应,眼底的电光暗了一分。
“他们咬着子脑不松。”他低声说,“好,咬吧,越咬越近,我就越能勒住你的脖子。”
他在指挥台上敲了两下,短促而轻。
屏幕下缘,一行隐蔽信号闪过——【幽队,静待】。
这行信号没有通过常规通讯链,而是沿着一条被矿石杂质掩盖的导磁脉冲,钻进了陨石带深处。
陨石带里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光。
巨大的岩块在虚空中缓缓翻转,表面坑洞错落,拖着细长的尘尾。
偶尔有两块相撞,溅起的碎屑也像雪一样缓缓飘散,没有一丝声响。
在这样死寂的阴影里,幽灵舰队伏着。
舰体被一种暗绿色的薄雾笼罩,那雾不是机械喷出来的,而是由一群异能者用精神力编织的“遮蔽域”。它能把光折成无害的流影,把热散进矿石的寒壳里。
其中一艘旗舰侧舷,凌飞半跪在甲板边的感应脊上,机械肩胛下的光丝正一点点调低输出。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遮蔽域的能量脉上,感受外界的每一丝震动。
“他们的护卫圈没动。”她低声说,声音顺着骨传入舰内。
舱内,副舰长程咏轻轻呼了口气:“那就是他们信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可咱们得再等,傅指挥要他们走得更远。”
凌飞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把自己整个融进了陨石的冷影里。
敌方旗舰。
克洛尔重新倚回指挥座,长爪在扶手上轻轻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