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皎的银光还在替他兜住锋刃,可监察者的力量并非单点攻击,而是以整个精神域为战场,从无数角度切入,连空气都像是一种绞索。
他们的精神力量被死死压在一个极限平衡点上,只要再多一分压力,就会整个崩溃。
就在此时,雾海的天顶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光不是监察者的颜色,也不是他们的力量,而是外部现实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一股狂暴的能量信号硬生生压进了精神领域。
下一瞬,外界战场的景象像被强行投影了进来……
漆黑虚空中,一艘巨舰正撕开敌阵,顶着遍体鳞伤的护盾冲锋而来。
那舰体的线条笨重却有力,舰首的标识早已被火痕烧蚀殆尽,但沈启还是一眼认出了它——继承者号。
舰桥内,许卫国双手扣在操纵杆上,眼中血丝密布。
全舰的能源输出被推到极限,动力炉的热量让舱壁发出低沉的轰鸣。
副控的面板上红光闪烁,警告声一遍遍响起:“反应堆过载,建议立刻……”
“闭嘴。”他低声,像是在对智能助手,也是对自己。
他曾经效忠于播种者,以为那是人类的未来。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些被关在透明囚室中的同胞,失去语言,只剩机械反应,被流水线挑选、编号、分发,像牲畜一样等待用途降临。
那一刻,他才明白,播种者与掠夺者没有本质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它们的屠刀裹着更漂亮的外皮。
“今天我不求回头,我只求还债。”
继承者号正面迎向战场高空,那里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半透明球体,内部是不断旋转的光纹。
播种者的能量投影,监视并连接整个战场的眼睛,也是监察者与外部沟通的纽带。
方舟的推进器喷出灼白的尾焰,速度在瞬间飙升。
巨瞳察觉到威胁,立刻调动防御,十几条光束从虚空垂下,切割出一道道杀戮封锁线。
许卫国猛打操纵杆,继承者号在光束缝隙中擦身而过,护盾一层层被剥落,舰壳被灼穿的金属飞溅到舷外,但动力炉的咆哮只会越来越高。
“目标距离两千米……”副控的声音颤抖。
精神干扰波在此刻直击他的意识,眼前闪过母亲的面庞、战友的笑声、他曾背叛的那些人。每一幕都像要把他从驾驶席上拖走。
“老子不是来求饶的。”他牙关咬紧,精神力如铁索般锁死自己的思绪。
一千米,继承者号的主炮塔全功率汇聚,能量在舰首形成一道凝实的光矛,与推进的轨迹完全重合。
五百米,能量投影的表层闪烁起密集的符号,像是一面由光组成的巨门,试图将来袭的冲锋弹开。
“开路。”许卫国低声。
零米。
轰。
光矛与方舟的质量和速度叠加成无法阻挡的冲击,直接刺穿了能量投影的外壳。一瞬间,整个球体内部的光纹失序,爆裂的能量化作环形冲击波,从核心向外席卷。
那冲击波撕开了监察者与播种者之间的能量链路,精神领域的高空像被人猛地掐断了一组脉冲,监察者的光环顿时一滞。
压力骤然减半,沈启只觉得像有一整座山从背后被搬走。
林皎皎趁机将所有净化后的能量一次性灌入他的心声之中,翠光猛然膨胀,化作一道贯穿天顶的光柱,直刺监察者的核心。
雾海翻卷,裂缝扩大到可以吞没整个空间。
而在外界,继承者号被光焰彻底吞没,化作无数碎片与燃烧的等离子,一并消失在虚空的暴风中。
沈启听见林皎皎低低地说:“他,用命替我们掰断了一根锁链。”
“那就趁它还没修好,把整座牢笼砸了。”他回应。
翠光洪流轰向核心的轨迹,在雾海顶端拉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就在这时,监察者的光环微微一颤。
那不是它的攻击,而是整个运算结构出现了极轻的失衡,就像一座旋转了亿年的天体,突然在轨道上空出了一粒尘埃。
万分之一秒。
在现实的刻度里,它微不足道;可在精神域的深渊中,这一瞬足以定生死。
沈启眼底的翠光忽然收束,所有奔涌的浪潮在同一刻塌陷,凝为一枚针尖。那锋芒锐利到极致,连光线似乎都被割裂。
“皎皎,外圈交给你。”
“明白。”林皎皎的声音干脆利落,脊背上的银色脉络骤然亮到刺眼,护壳一层层绽开,将沈启的意识域严丝合缝地包裹。
外界的精神长鞭、撕裂链、切割涡流如潮水般扑来,砸在光壳上,被她强行吸入体内,在脉络中碾碎成细沙般的能量,再逆流送回沈启的心声里。
监察者很快察觉那枚针尖的存在。
它的光环骤缩,化作密不透风的封锁阵。
成千上万条运算触须自逻辑深处涌出,带着倒钩,直刺裂缝,要在那根代码穿透前将通道彻底焊死。
沈启猛推心声,翠色锋针贯穿裂缝,宛如探针投射入海底,直触监察者的底层逻辑网。
那是一片无垠的光之深海,冷白脉络纵横交错,以绝对精确的律动脉动,构成它的思维骨架。
第一段“根代码”被投入海底——带着泥土的气息,混合盐与火山灰的味道,凝缩着盖亚原初的呼吸,沉甸甸地压入节点。
光海顿时沸腾,逻辑触须成群反扑,要将那段代码硬生生剜出。
林皎皎十指齐动,银丝化作无数细线,缠住这些倒刺般的触须,硬扯离节点。
每断一根,她的肩便沉重一分,皮下的银光奔涌得更快。
趁隙,第二段根代码紧随而入。
它与盖亚意志相连,如根须般钻进逻辑深缝,开始生长,沿节点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监察者放弃了细碎切割,直接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格式化流,从四面八方灌入,要将这些外来数据一口气冲得干干净净。
林皎皎双臂展开,半透明的银弧在她周身成形,硬生生顶住了那股洪流。
冲击像一群巨兽同时撞上她的胸口,她的脚下,长桥的影子震得快要断裂,可她依然稳稳站着。
“快。”她咬牙,声音像从风暴中硬碾出来。
第三段根代码落入逻辑网的瞬间,监察者反向入侵。它沿着根代码的缝隙潜入沈启的心声,试图在他的意识中种下自己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