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球从舰体内部炸开,把第二、第三反应炉的稳定环也一并撕裂。
连锁反应就像一支点燃的鞭炮,沿着能量脉络一路向舰首和舰尾蔓延。
舱段一个个解体,金属梁像被劈开的骨头,喷出熔化的钢水和碎裂的光纤束。
舷外,钻头尖端骤然爆出一道贯穿星海的白光,那是整个行星钻头储存的能量在一瞬间被完全释放。
光柱没有目标,没有瞄准,它只是无差别地横扫,正面扫过了一艘正试图逃离的掠夺者巡洋舰。
那艘舰在接触瞬间便像蜡制玩偶一样被蒸发,连影子都没留下。
紧接着,钻头的根部被自己的能量反噬撕成数段,残骸带着红色的尾焰缓缓飘散到虚空深处。
舰桥已经倾斜到四十五度,克洛尔在失重中被甩向天花板,最后一次抓住了悬挂的安全带。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看着面前的光幕,上面闪烁着那句重复到无法清除的指令:
【守护盖亚】
火光吞没了他的视野。
从远处望去,灭星号像是一颗在虚空中崩裂的行星,内部喷出无数股灼白的火焰,每一股都拖着长长的尾迹,照亮了周围数千公里的黑暗。
它的爆炸在舰队内部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混乱,失控的战舰互相撞击,炮火在密集的残骸带中无序喷射,整个指挥系统彻底崩溃。
沈启在精神域里缓缓收回心声,翠色的浪潮在林皎皎的银光庇护下逐渐平息。
他能感觉到,那股根代码的脉动,已经通过舰队的每一条神经蔓延开去。
掠夺者舰队,从旗舰到最外围的哨戒舰,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掠夺者了。
舰桥的爆炸预警在整个灭星号内部疯狂闪烁,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道走廊、每一个交叉口乱闪,像一条贯穿全舰的血脉在快速跳动。
舱壁一阵阵震颤,空气混着火药味和灼热的金属味,压得人嗓子发干。
突击队正沿着通往外层的通道撤离,地面每跑几步就会被爆炸震得抬起,一股股冲击波从脚底一路撞到脊椎。
林皎皎扶着一个肩膀被烧黑的变异体战士跑在前面,她的银光时不时撑开一层护罩,挡住头顶掉落的金属梁和横扫过来的火舌。
沈启在她身后,双掌不断释放翠色冲击波,把从支线通道冲出的掠夺者残兵直接轰翻在墙上。
那些残兵的盔甲在翠光下像纸片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扭曲的肌肉和不断闪烁的神经节点。
就在距离外层舱门还有不到五十米时,一股巨大的气浪从前方迎面扑来。
一段舱道在他们眼前塌陷,钢梁像骨骼断裂般弯折,巨量的金属碎片被热浪推着冲进通道,把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
在乱流的火光中,一个巨大的身影逆着热浪走来。
“K-7!”沈启抬眼。它的背甲已经被炸得破碎不堪,外壳的接缝处不断喷出细小的火花和青烟。
右臂的甲片塌陷,露出里面半液态的支撑结构,左腿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会喷出一阵暗红的气雾。
身后是坍塌的舱门,金属的边沿还在持续下陷,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封死这条路。
它停在坍塌的正下方,像一根支柱,把肩膀和背脊牢牢顶在舱门最重的那块梁板上。
金属与甲壳摩擦的尖鸣声在爆炸的嘶吼里异常刺耳。
“快走!”它的声音从胸腔深处震出,带着厚重的金属颤动。
林皎皎猛冲两步:“你跟我们一起!”
“不行。”K-7的双足死死扎进舱面,脚下的合金地板被它的力量压出两道深槽。
坍塌的力量一波波传到它的脊椎,它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整个舰体的重量扛起来。
舱道深处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爆炸的冲击频率已经乱套,表明反应炉的连锁反应进入失控状态。
后方传来敌人的脚步声。
几名掠夺者残兵从侧面通道冲出,盔甲上的能量纹路亮到极致,手中释放出浓烈的等离子束。
沈启立刻转身,翠色心声在通道里卷起一阵高压风浪,把第一波等离子冲击推回去。
林皎皎松开受伤战士,双手银光喷射,化作两道直线劈向最前面的敌兵。
那股力量像在空气里撕开了一条口子,硬生生切断了对方的肩甲和武器,金属碎片飞溅,击打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K-7空出一只手,抬臂就是一阵炮火。
它的胸腔发出低频轰鸣,背部的残破甲片掀开,数十条光束齐射,直接把后方压上的两名敌兵蒸发成一片高温气雾。
但它的动作立刻迟缓了一瞬,坍塌的舱门借机又下压了一截,肩甲发出脆裂的声音。
“K-7!”沈启冲过去,翠光如洪水般倾泻在它的双腿和脊椎上,替它卸去一部分压力。
“不够。”K-7的声音沉沉落下,“这条路,只能我撑。”
前方的高温已经扭曲了空气,金属的烧蚀味越来越浓,伴随的是反应炉崩溃前的低沉轰鸣。
更多的敌人开始从两侧通道涌出,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混乱,但本能的攻击性还在。
林皎皎咬紧牙关,双手合拢,银光在掌心压缩到极致,然后猛地向外推送。
那是一道弧形的能量锋面,从地面切开一道灼痕,把逼近的敌人和舱壁一起推得向后滑退。
沈启配合她,心声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冲击波网,把试图越过封锁线的敌兵全部砸回去。
K-7的肩甲在持续的重压下已经碎成数片,金属的碎块顺着它的背脊滚落。
它的体内有液态金属沿着甲缝流出,又迅速凝固在关键关节处,维持着支撑的稳定。
“时间到了!”沈启大吼,“反应炉要炸!”K-7抬起头,那双眼睛中只有暗红色的微光在跳动。
它的胸腔扩张了一次,像是在储存最后一口气。
它的声音沉得像地底的石:“人类……活下去……告诉这宇宙……我们来过。”
下一秒,它全身的力量像锁链一样卡在舱门结构上。
突击队员们从它腿边掠过,冲向外层通道。
舱门彻底下塌,K-7的脊背被压弯,甲片和骨架同时崩裂,但它硬生生用身体顶住了整片坍塌。
火光从它背后炸开,整个舰段被反应炉的爆炸撕成数块,灼白的光浪从裂缝中喷射,把它完全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走廊席卷而来,林皎皎和沈启被外层的防护门推着冲出舰体,最后回望时,舱内已是一片白炽,没有任何轮廓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