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傅东海说。
“我顺便把刚才那三条耳朵的尾巴再拂一下,让它们做个恶梦。”凌飞笑。
“做梦的时候,就没空打主意。”
频道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神座的光一层一层落下,像把厚重的被叠好盖在一颗巨大的心上。
风塔远处,一条河的水声在夜里突然清晰起来,像有小鱼一起翻了个身。
沈启收回手,指尖的青光退尽。
他知道,那一句我们在,已经沿着盖亚的骨骼,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也知道,这一句不是炫耀,是新生的第一声喘息。
只不过,在一片黑暗的森林里,喘息本身,也足够引来更多的脚步。
“从现在起。”他低声说,“我们要学会在黑里走路。”
“也要学会在黑里打人。”傅东海接了一句,干燥得像一块盐碱地。
“越打,越活。”
林皎皎没有看他们,眼睛盯着那条最细的波,像盯着某个远亲的脉。
“它会活。”她轻轻说,“我们也会。”
风从海上回来,又从神座的穹顶滑过,像把一面巨大的帆在夜里扬了一寸又收回去。
大地的心跳被风护了一下,沉下来,稳了一下。
天还没亮,世界已经有了新的声音。
它从地心往外,穿过山和海,穿过云和光,穿过夜和更远的夜,像一支不大不小的火炬,在黑暗里举起。
“你明白了吗。”林皎皎问。
“明白了。”沈启点头,声音不重,却像钉进石头。
“我们拯救地球的这一切,等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亮了一支巨大的火。”
“地球的世界之种已经醒来,它正在把自己的存在,向整个宇宙广播。这是一次新生的宣告,也是在召唤更多的猎手。”
海上的雾气在清晨之前压得很低,像一层巨大的帷幕,把整个海湾和神座笼在灰蓝色的半暗里。
风塔的灯一盏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天边一点苍白的晨光,像试探着把夜色掀开一角。
沈启站在神座的高台边,背后的心石仍在微微呼吸,青色的光一息一息地随大地的脉动起伏。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光纹,那些线条从他脚边蜿蜒出去,沿着地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地球的血管,也是通向更远处的信号线。
今天,他要让更多人走上来。
控制厅的穹顶缓缓打开,一道道光桥从不同方向伸展而来。
傅东海最先踏上台阶,风衣上沾着沿途海雾的水珠,神情依旧冷峻。
凌飞紧随其后,整套战甲都换成了无声模式,走动间几乎没有一丝机械声。
骊山女王的身影像水一样从光桥的尽头浮现出来,她的长发在半空铺成一条细流,目光平稳而沉。
最后到的是新任的异形代表。那是一位外形半人半兽的高大生物,骨架宽厚,皮肤上闪着淡金色的纹路,眼神像深海里的灯火一样冷而明亮。
四人到齐,光桥合拢,神座的穹顶重新闭合,把他们隔绝在一片沉静的青色光海中。
沈启没有立刻开口,他转身走到心石前,抬起手,掌心的青光顺着石面蔓延开去。
控制厅四周的光幕被唤醒,星海的立体投影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
“看这个。”沈启的声音不高,但在穹顶里清晰得像在耳边。
光幕上,地球的根频波段像一枚心跳的指纹,旁边,是那枚遥远涟漪的信号,微弱,却持续。
更远的角落,还有几道同样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它们分布在不同的星域,仿佛一张被风吹散的地图。
“这是我们收到的求救。”沈启扫了一圈众人,“不止一个,不止一个方向。”
傅东海皱眉:“你确定都是世界之种发出的?”
“频率不同,但骨架相似。”沈启点头,“它们都在某种程度上与盖亚同源。”
凌飞交叉双臂:“所以,这些地方的情况和那枚涟漪类似?”
“或者更糟。”沈启的目光在星图上停了停,“有的信号很稳定,有的几乎在消散。”
骊山女王的声音清澈而低沉:“你打算回应?”
沈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异形代表。
异形代表伸展了一下肩部,骨节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你们的信号已经引起关注。不只是求救的会听见,猎手也会听见。”
傅东海冷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沉默是最安全的?”
“安全不是静止。”异形代表的语气像岩石滚过地面,“安全是活着,活得比猎手更久。”
凌飞挑眉:“听上去像是躲进地洞等天亮。”
“有些洞,比天亮更长。”异形代表反驳。
骊山女王缓缓开口:“我们骊山一族曾经在深渊潜伏了三百年,等待风向的变化。但那时候,我们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号。”
傅东海转向沈启:“所以,你把我们叫来,是要做个选择。”
“是。”沈启抬手,指向星图的两侧,“一条路,我们加固防御,把盖亚的外放频率压到最低,不回应任何信号,让猎手找不到方向。”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侧,“另一条路,我们回应这些信号,与它们联系,结成一个星际同盟,把火堆做大,让猎手不敢轻易下口。”
凌飞眼神一闪:“同盟的意思,是彼此支援?”
“是互相看见,互相抵挡。”沈启点头,“但也意味着,彼此的位置都会暴露。”
傅东海冷冷道:“这不是冒险,这是点着自己房子的屋顶在喊我在这。”
“也是让别人知道,我们不是一栋孤立的房子。”沈启迎上他的目光。
骊山女王看着星图,指尖在其中一颗光点上停了一瞬:“有一处信号,和我们骊山的古谱里记载的很像。”凌飞转向她:“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你们的同类?”
“可能有,也可能只是风声。”骊山女王收回手,“但我不能假装没听见。”
异形代表眯起眼:“同盟的另一面,是暴露所有入口。一旦猎手锁定,你的同类可能会先被吞掉。”
傅东海哼了一声:“同盟不是一张网,是一根绳。有人拉你上岸,也可能有人拖你下水。”
沈启没有插嘴,他让他们的争论在穹顶里回**了一阵。
直到凌飞开口:“你想好了吧。”
沈启望着那枚最远的涟漪,眼神像穿透了无数层海水:“我想好了,但我想听你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