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找到雅克,与埃尔曼德和柳慧敏一起到经理室。
埃尔曼德向老板说明了原委,亮出自己的身份,说这个叫雅克的服务生酷似他们寻找的一个人。问他这个雅克的来历。
老板于是讲述了这个雅克的来历:“那天,我们的店里进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收拾着吃餐桌上的残羹剩饭,而且呆在店里不走。问他话,他也装聋作哑,服务生们无可奈何,就报告给了我。我到餐厅一看,果真如此,这个人除了讲几句简单的法语,几乎什么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别人的话。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咿咿呀呀,磕磕巴巴的,我们就索性叫他雅克了。
“后来他每天都到店里来,帮着服务生打扫卫生,洗盘子,收拾店里的桌椅,非常勤快,而且法语也学得非常快,没有几天,店里常用的那些营业术语他很快就学会了,与厨师、服务生的关系也搞得非常好。于是我就收留了他,因为他提供不了任何证明他身份的文件,店里不能正式用他,只好供他吃喝、住宿,直至今天。”
老板叙述完雅克的来历,看着雅克说:“因为我这属于非法用工,吩咐他不要被移民局的人发现,如果被移民局发现,我就不能收留你了。他很聪明,就把我的话记下了,处处提防着移民局的人。”他目光投向柳慧敏,“这姑娘追到后厨来找他,他还以为这姑娘是移民局的官员,就躲起来了。”
“谢谢你对他的关照,”埃尔曼德握住老板的手说,“你对他说,我们要带他走,给他找一份新的工作。”
老板连比带划地,说明了埃尔曼德的意思。雅克用怀疑的目光看一眼埃尔曼德,又看一眼柳慧敏。柳慧敏眼泪汪汪,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使劲向他点着头,示意要他跟着他们走。雅克盯着老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嘴里咕哝了句什么。老板对埃尔曼德说:“他同意让你们带走。”
埃尔曼德再次握一握老板的手:“谢谢,祝你生意兴隆。”
埃尔曼德和柳慧敏带着雅克回到宾馆,给他安排了一间房子,比划着叮嘱他,要他轻易不要出门。他见雅克领会了他的意思,就出门去了。
柳慧敏示意雅克坐下,雅克眼望着柳慧敏,小心翼翼地坐到床的一角。柳慧敏试探道:“教授,你是真傻了还是装傻呀?你不是要我嫁给你吗?我现在同意了,你可不能装傻。”
雅克用简单的法语表示,他并不认识她,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柳慧敏不甘心地说:“你是万罡教授,是吧?”她展开双臂比划成一个飞机飞羽的样子,“你乘坐的飞机失踪了,现在你回来了,明白吗?”
雅克傻乎乎地看着她,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柳慧敏一句也听不懂。
柳慧敏长长地叹口气,眼泪刷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绝望地说:“他真傻了,傻成这个样了。”说罢,抹一把泪,出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一下扑到**,伤心地哭了起来。埃尔曼德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娄艺潇打了个加密电话,报告了找到疑似万罡的雅克的全过程。
娄艺潇问他:“能不能确定这个雅克就是我们要找的万罡?”
埃尔曼德没有正面回答,他这样说道:“柳慧敏说,他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你大概了解一点,柳慧敏对万罡是有感情的,他们的接触也比较亲密,估计她不会认错。”
“世界上容貌相像的人多的是,”娄艺潇在电话中说,先不管他是不是万罡,这事一定要保密。你让太空署把万罡的基因数据发过去,和这个雅克的基因样本比对一下,如果确认他就是万罡,我马上照会法国政府,作为一个特殊情况,把他秘密送回世联会来。”
埃尔曼德说:“好,我马上安排这事。”
挂了电话,埃尔曼德叫过柳慧敏,他见柳慧敏眼睛通红,知道他刚刚哭过。于是他对她说:“我们需要对雅克做一个医学鉴定,但我要主持与欧空局的会谈,这事就全权交给你。我给你一名法文翻译,兼你的助手。至于所需要的一切法律手续,娄理事长正在照会法国政府,法政府会派人协助你的。明白吗?”
柳慧敏点点头:“明白。”
“我提醒你,”埃尔曼德说,“这是你的工作,一切都按有关程序办,不能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翌日一早,埃尔曼德带着代表团,去欧空局举行第二轮会谈。
柳慧敏和翻译去巴黎当局查阅雅克的身份信息。经巴黎当局身份识别系统技术鉴定,鉴定结果在柳慧敏的预料之中,法国全境根本就没有与雅克体格特征相匹配的人。她在当局工作人员异样的目光下,带着雅克到一家医院给他做体检和DNA鉴定。
医院方面接到过当地政府的公函,对雅克的体检和鉴定采取了保密措施。抽完血,做完常规性体检后,他们被安排到行政区的一个房间里等待体检和鉴定结果。在这段时间内,柳慧敏试图与雅克进行交流,她在翻译的帮助下,用简单的法语和手势问他一些最简单的问题,比如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流浪在异国街头等等。雅克表现出莫名其妙的样子。柳慧敏看得出来,她崇敬的万罡教授真的忘却了一切,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一切都得从头再来,重新开始认识这个原本他那么熟悉的世界。想想这些,都令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不过,让她欣慰的是,雅克的智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的记忆力是惊人的,在短短的十多个小时内,柳慧敏教给他的所有语言单词和事物名称,他都全数记得。他的理解能力也不差,除了那些抽象的需要理论知识去理解的概念不能理解外,一般的概念他都能理解,完全具备一个正常人应该具备的逻辑思维能力。柳慧敏企图用肢体接触、气味和话语打开他记忆的闸门,接通他断了的“电路”,在眨眼之间,恢复到过去的万罡教授。她紧靠着他,歪着头跟他说话,意在让他闻到她的气味。但雅克趔着身子,尽量躲避她。她去拉他的手,他却像触了电似地抽回自己的手,睁着眼奇怪地看着她。她摇摇头,叹口气,仍然抱着某种幻想,管他能不能听懂,喋喋不休地给他说些他俩在一起常说的那些话,而雅克却好奇地望着她,没有触动他的任何表现。
在焦急的期待中,雅克的体检和鉴定报告出来了。他的身体完全正常,各项检测值都在正常范围内。DNA鉴定与柳慧敏提供的由太空署发来的比对样本高度吻合,可以认定,这个被餐馆老板随意命名为雅克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生物学教授万罡。
按照世联会拟定的安排,万罡被送到中国驻法国大使馆,由大使馆负责办理万罡进入中国境内的一切出入境手续。
柳慧敏给埃尔曼德打了个电话,埃尔曼德刚刚结束会谈,接到柳慧敏的电话后直接赶往中国驻法大使馆。
进了接待室的门,埃尔曼德紧走几步,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万罡,万罡紧张地站起身,睁着警惕的眼睛看着他。埃尔曼德握住万罡的手,动情地说:“你受苦了。”话刚一出口,便哽哽咽咽的,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拍拍万罡的手背,示意他坐下。万罡小心地坐回到沙发上。
柳慧敏把鉴定书递给埃尔曼德,埃尔曼德摆摆手:“不用看了。”他环顾四周,“我要用一下加密电话。”
陪在这里的一名使馆官员上前说:“我带你去打。”
埃尔曼德向娄艺潇报告了万罡的医学鉴定结果和送到大使馆的情况后说:“中国驻法大使馆正在办理万罡的出入境手续,估计今天就能办好。”
“很好,”娄艺潇在电话中问,“与欧空局的会谈进展如何?”
“基本谈妥,”埃尔曼德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明天就能签协议了。”
“好,娄艺潇指示道,“协议签署后,你的行程不变,继续率团前往英国,按原计划与格林尼治天文台展开会谈。万罡的出入境手续办下来,你派人立即送回中国,必要时请中国大使馆协助你。”
“好的。”埃尔曼德说。
娄艺潇接完埃尔曼德的电话,拨通了太空部队司令孔明辉的电话,她在电话中说:“从即日起,鹰隼行动结束,撤回在南美执行任务的全部人员和装备,包括太空部队和中国及其他国家的人员和装备。撤离命令由太空部队司令部下达,撤离中出现的问题,也由你负责全权处理。”
“是,保证完成任务。”孔明辉回应道。
放下电话,她的内务助理叩开了她的门。“来的正好,”娄艺潇说,“我正准备叫你呢。”
“有事呀,理事长?”
“你亲自跑一趟卫生署,”娄艺潇吩咐道,“找他们署长,安排一家高等级医院,准备给一位特殊的病人检查一次身体。”
“需要什么样的医生?”内务助理问。
“脑科专家和人类基因工程方面的专家,”娄艺潇说,“这项工作需要保密,你向他们的署长讲清楚。”
“好的,”内务助理说,“需要安排保卫力量吗?”
“这倒不需要,”娄艺潇说,病人一到,我通知你,由你负责接机,从机场直接送到医院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
医院安排在著名的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娄艺潇的内务助理把病人从机场送到医院,交给卫生署派出的一名高级干事,回去向娄艺潇交差。
柳慧敏陪着万罡,那位高级干事和一名护士把他俩带到专为特殊病人设置的一套特殊病房。病房为一个套房,进门一间,布置得像个客厅,沙发茶几,桌椅柜子,电脑电视,应有尽有。护士推开左手的门,说这是卧室。她和柳慧敏走进去,这间里有一张床,床头一个小柜和一个衣架,窗户下面有一张小圆桌和两张藤椅。她俩出了卧室,护士推开右手门,说这是健身房,健身房有几件健身器材,看上去非常精致。
“让病人先住下来,”那位高级干事对柳慧敏说,“明天一早,先由脑科胡主任给病人做个初诊,看看上哪些检查项目。如果需要,再请姜博士,他是人类基因科研工程项目中国分项目的带头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顶尖的,请你们放心。”
“好的,”柳慧敏说,“一切听院里的安排。”
“我负责你俩的生活,”护士看着柳慧敏说,“吃饭时间,我会把饭送上来,你就不用操心了。”之后把一张卡片交到柳慧敏的手上,“这是你房间的门卡,就在病房的隔壁。”
“谢谢。”柳慧敏说着接过卡片,随手揣进裤兜里。
“那就这样,”高级干事说,“我先回去,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好的,”柳慧敏握住高级干事的手,“给你添麻烦了。”
“不客气,明天见。”
干事和护士先后离去,柳慧敏向沙发摆了一下手,朝万罡说:“坐吧!”
“谢谢。”万罡像刚学说汉语的外国人一样说了一句汉语,笑眯眯地坐下来。柳慧敏向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很好,你都会用汉语了。”不管他听懂听不懂,柳慧敏像对正常人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话,她发现,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的嘴,而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动着,看得出,他在看着别人的口型,努力学习语言。为了验证他的学习“成果”,柳慧敏哑语似地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动作,看着他说:“上床睡觉。”然后指指他,再指指卧室说:“上床睡觉!”<!--PAGE 4-->万罡站起身,转身看一眼卧室,试探性地重复了“上床睡觉”四个字。柳慧敏点点头,万罡向卧室走去。
看着万罡的背影,柳慧敏心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抹一把眼泪,哽咽道:“堂堂宇宙人类学家,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了!”说着走出病房,去隔壁房间里休息。
晚饭时刻,柳慧敏进了病房,万罡已经起床。柳慧敏从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也整理得平平整整。她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很好。”
万罡重复着柳慧敏的话:“好,很好。”
说着话,护士送来了晚餐,摆到餐桌上,万罡忙手忙脚地帮着护士摆碗筷,柳慧敏又对他说句:“好,真勤快。”万罡又重复了这句。
护士退出后,两人吃饭,柳慧敏用筷子指一指一个盘子里的鸡蛋:“这是,鸡蛋。”万罡重复了一遍。接着她把盘子里的所有食物说了一遍,万罡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饭后,柳慧敏陪万罡到阳台上透风,她指着室外的建筑物、花草、树木、道路、行人等事物,说出它们的名称,万罡跟着重复一遍,他每说一件物件,她就竖起大拇指夸赞一下。万罡知道在夸他,她每夸他一次,他就冲她傻傻地笑笑。
从阳台上回到客厅里,两人坐下来,柳慧敏用手指向餐桌一下一下点着,做了个吃饭的动作,问道:“我们今天吃得是什么?”
万罡眨了一下眼,说出了他俩吃过的所有菜肴及其食材的名称,这让柳慧敏倍受鼓舞,她对万罡重新学习语言充满了信心,对恢复他的记忆也抱有一丝希望。<!--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