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宇宙新区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奔波于世界各地的各个磋商代表团凯旋而归，向娄艺潇递交了他们与60个主要国家、50多个国际组织及其分支机签署的会谈纪要或协议文本。

“这些会谈纪要和协议文本，从法律和政治的层面为贯彻落实世联会7886号决议案提供了可靠的制度保障。”娄艺潇看着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埃尔曼德和库巴维京斯说，“但究竟落实得怎么样，你们太空署最有发言权，因为这次国际合作的重点就在太空探测领域。”

“这些纪要和协议的执行非常到位，”埃尔曼德说，“我们对分布在世界各地的120个太空观测基地、130个射电天文台、20个红外天文台和30个国际太空研发机构进行了有机整合，组成了一支共有100万人参与的、其核心成员多达5万人的庞大的太空探测队伍。目前，这些机构所拥有的各类地面望远镜、太空望远镜、太空探测器和天体观测卫星等天文观测设备已经互相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观测点遍布全球和太阳系各处的太空探测网络，犹如一个伸向太空的巨大的天眼，对人类视野所能到达的宇宙空间展开前所未有的全方位探测，这个浩大的工程被我们的探测人员昵称为巨眼工程。”

娄艺潇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哦，巨眼工程，这是一只多大的眼睛哪。但要用好这只巨眼，那可是需要一点统驭艺术的呀！”

埃尔曼德点点头：“是呀，我们在署内设立了巨眼工程指挥中枢，由我兼任这个中枢的总指挥，负责与各观测研究机构的协调联络和服务工作，指挥巨眼工程统一行动。为了集中处理探测网络传来的数据，中枢设立了测控与数据处理中心，”埃尔曼德用手指了一下他身旁的库巴，对娄艺潇说，“我们的宇宙几何学家库巴维京斯基担任这个中心的主任。”

“哦，”娄艺潇的目光投向库巴，“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拥有天文数据最全面、最权威的科学家了。怎么样，你的这个中心运行起来了吧？”

“已经开始运行了，”库巴回答道，“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观测数据传到巨眼工程指挥中枢。这些数据一般都经过各观测机构的初步筛选，传到中枢后，再经中枢的研究人员从中筛选出那些可能与蓝鲨或雷公有关的数据，最后集中到处理中心，再由我和我的助手们进行深度分析。”

“有没有新的发现？”娄艺潇问道。

库巴回答道：“目前还没有。”

娄艺潇点点头，看着他俩说：“在这之前，尼尔斯博士向我介绍了科研资源的整合情况，他们已经统筹起全球的科研力量，对那些带有根本性、前沿性和对人类安全具有深刻影响的学科进行突击攻关，为建造新型航天器、探测器和破解蓝鲨之迷的技术项目提供全方位的、有针对性的科学理论支撑。你们要及时地和他们联系，分享他们最新的学术研究成果和科学实验数据，给你们的太空探测提供先进的理论支撑。”埃尔曼德点点头：“我们正在与科技署进行制度性安排，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好的。”

“好，”娄艺潇站起身，“平台搭好了，能不能有所突破，找到雷公以及他的母星系，就看你们的了。”

“我们会尽全力的。”埃尔曼德和库巴走上前，与娄艺潇握手告别。

两人离开理事长室，深感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实际上，自巨眼工程启动以来，他们已经按照由近及远的原则，先从太阳系的四颗岩石行星和月球开始分析，然后渐次延伸到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支臂上的半人马座三星系、巴纳德星系、沃尔夫星系、鲸鱼座CV星系等数十个行星系统，再从猎户支臂推广到到银河系其他旋臂上的星云、星团，包括这些星团中能够观测到的行星和一切接收到的放射性粒子。之后深入到环绕银河系运行的矮星系，比如大小麦哲伦星系、小熊座矮星系、天炉座矮星系等等。再往后，他们的目光投向银河系外，由近及远，对人类能够观测到的大天体和天体系统的数据进行精准分析，企图从中找到蓝鲨或雷公行踪的蛛丝马迹。

但很遗憾，这些星系、星团、星云及其天体观测数据是有新的发现，但没有一个数字与蓝鲨和雷公的行踪能够联系到一起。这在无形中给他俩增加了无形的压力，因为他们几乎掌握了全世界太空探索领域的全部资源，因此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希望也寄托在他们身上。

出了世联会总部大楼，埃尔曼德驱车返回太空署，库巴则来到测控处理中心。

中心的工作人员都在埋头工作，他边走边向他们点头示意。走到霍启东工作台旁，他问了问情况，便坐到一旁的工作台上，操作设备，查看有关数据。

霍启东在蓝鲨观测活动中表现出色，是库巴点名为自己要来的助手。

霍启东按步就班地对特定的一组数据进行针对性分析，分析完这组数据，他把由测控处理中心直接控制的一个观测基地的观测方向随意调整到一片从未发现任何天体和宇宙辐射的“空旷”区域，意在松驰一下他快要麻木的神经，聊作休息而已。

但就是这个随意的动作，改写了人类天文观测的历史。

霍启东看着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类似雪花的东西，随之发出一阵“噪音”。霍启东一惊，麻木的神经仿佛被强行刺激了一下，随之亢奋起来。他坐直身子，调整了一下观测参数，但“雪花”和“噪音”并未消失。

“主任，”霍启东看着库巴，轻声叫了一声，之后他说，“你来看看这里，这片‘空旷’的区域似乎新出现了一些未知的东西。”

库巴凑过来，目光投向霍启东工作台上的屏幕，仔细看了看，转头对霍启东说：“嗯，这还真是个新情况。”他看一眼霍启东，对他说，“我俩分别做一些技术处理，看看会发生点什么。”“好的。”霍启东回了一声，接着两人操作各自的设备，同步分析这一新发现的数据。

一小时后，库巴敲下最后一个键盘，转头对霍启东说：“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从来没有测量到的一种陌生的辐射信号，而且是一种不同寻常辐射。”

霍启东说：“我的分析结果与你的完全一样，既不是微波背景辐射，也不是中微子、希格斯波色子那样常见的粒子辐射。”

“是的，”库巴表现出少见的兴奋，就像一个旅行家发现一片新大陆似的，“是一种未知的辐射。看看能不能搞清楚它的辐射源。”

“好的。”霍启东说着敲击键盘，探寻这一辐射的来源。

片刻后，霍启东眼看着屏幕，对库巴说：“大概在银河系之内的猎户座支臂和英仙座旋臂之间‘空旷’的区域内。”

“我们应该有这个区域的天文档案，”库巴指一下旁边的一台量子计算机，对霍启东说，“连接到天文档案馆的终端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辐射记录。”

“好的，”霍启东边说边坐到这台计算机的工作台前，操作键盘，输入天文馆的密码，进入档案馆，搜索到猎户座支臂与英仙座旋臂之间的区域内，查看这个区域及其相邻区域的辐射记录。均没有查到他们探测到的那种辐射记录。

“扩大范围，”库巴说，“看看其他区域有没有这样的记录。”

霍启东以这个区域为圆心，逐层往外扩大，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查看，看完整个银河系，也没有看到这样的记录。他看着库巴摇摇头：“没有，完全没有。”

库巴转头对他说：“查一下整个天文档案馆里关于宇宙辐射的记录。”

“好，”霍启东敲打着键盘，一条一条地查看全部辐射记录。

他把人类测量到的所有辐射条目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一条与他记录到的辐射的属性相一致。“没有与我们的记录相匹配的记录。”他说。

库巴站起身说：“走，到实验室去，做一个模拟实验，看能不能推导出这个区域的空间曲率，建立起这个区域的几何模型。”

霍启东关闭设备电源，起身说：“好的。”

两人到实验室，有几个做实验的人，他们见库巴进来，向他点头致意，他俩也向他们点点头：“你们忙你们的，我做个实验。”说着和霍启东来到一台大型实验设备旁，坐上实验台，打开实验设备，接通有关链接，把目标区域的档案和新近检测到的辐射数据调出来，套进一个实验模板，系统提示，正在启动系统，请稍候。

霍启东坐在助手位，操作另一套程序，配合库巴的工作。

系统启动后，正在按照库巴输入的指令处理相关数据。他和霍启东看着实验台上的屏幕，屏幕上滚过一连串的数字，库巴按下一个键，屏幕翻起一页，分成两个窗口，那些数字挪到左边的窗口，一些数字在不停地闪烁，另一些数字在阶段性地变化。右边的窗口出现一个亮点，亮点渐渐由暗到明，从中放射出连续不断的粒子状放射线，放射线占满整个屏幕。库巴敲了几个键，放射线变幻成互相缠绕的无数条曲线，这些曲线缠绕在一起，扭曲、旋转，互相合并、分解，凝聚成一个由各种颜色的细线绕成的彩色球体。库巴又敲了几个键，球体啪地一下膨胀开来，四处扩散，慢慢地形成一片薄雾，就像黑色的幕布上喷上去的一层淡淡的、透明的蒸汽。“比对一下这片区域空间翘曲的曲率，”库巴对霍启东说，“看看有没有变化。”

“好的，”霍启东说着敲击键盘，调出过去的曲率档案，与当前的曲率做比对。

库巴敲打着键盘，将模拟实验的数据套入几个宇宙几何公式，进行验算，企图建立这片区域的几何模型。

“曲率比对数据混乱，”霍启东报告说，“应该有所变化，但这种变化与大质量物质造成的空间翘曲相比，算不出一个确切的数值。”

“物质的形态决定空间的几何形状，空间的几何形状决定物质的运动状态。”库巴说，“算不出一个确切的数值，说明这个区域的物质状态是混乱的，运动也就成为不规则的。你想想看，这能说明什么？”

霍启东略一思索道：“说明它很不稳定，或者说它正在向某个相对稳定的形态过度。”

“对，你看，”库巴拿目光指着屏幕说，“这是一片正在生成的稀薄的物质，就像一片星云，迟早会形成一个大的天体或者天体系统。”

“生成？”霍启东不解地问道，“你是说这个区域凭空生出一片星云？”

“对，”库巴说，“实验数据告诉我们的就是这样。”

霍启东摇晃着脑袋，搓一搓头，不解地说：“天文档案中没有查到这个区域在近期发生过超新星爆炸或星系相撞的记录，怎么可能凭空生出这么大范围的一片星云？”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库巴看着霍启东说：“有一种力量把相当范围内的能量聚集到这个区域，然后转化成物质。咱们探测到的辐射线，就是能量转换成物质时放射出的东西。”

“谁有这种力量？”霍启东几乎惊得目瞪口呆，“超级外星文明？这几乎颠覆了我们对宇宙的基本认知。”

库巴苦笑一声说：“你想想蓝鲨事件和此后发生的几起离奇事件，哪一件不是颠覆了人类对宇宙基本的认知！”库巴转头看着屏幕上的那片朦胧的、稀薄的‘蒸汽’，感叹道，“只能说明我们的文明尚在幼年，难以理解高等文明的所作所为罢了！”他顿了一下，吩咐霍启东，“密切注视这片星云，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可能就变成一个光学望远镜能够看到的天体系统了。”

霍启东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可不可以考虑派出太空探测器，就近探测一下？”

库巴犹豫了一下：“恐怕在我们的‘陶罐’研发出来之前不会考虑派出探测器，因为目前的核动力推进太慢，等它赶到那里，不知情况又变化到什么地步了，何况还有信息传输与实际情况的时间差。”

“也是，”霍启东说，“依照贯例，我们该给这片区域取个名字，便于进一步观察和研究它。”

库巴略加思索道：“既然它在猎户座支臂与英仙座旋臂之间的区域里，而且是新发现的，那就叫它猎-英新区得了。”“好，”霍启东眨眨眼说，“猎-英新区。”

“我们要调动更多的设备盯住猎-英新区。”库巴站起身说，“说干就干，走，到测控处理中心去！”

两人出了实验室，天色已晚。库巴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吃午饭，当然也没有吃晚饭。两人同时看看表，相视一笑。库巴环顾左右，朝一个胡同方向指了一下，对霍启东说：“那边有个夜市，我请你宵夜。”

“好，”霍启东说，“让你好好放点血”说着，两人放开脚步，朝那个胡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