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巴维京斯到太空署总部大楼,正好遇上从大楼出来的埃尔曼德。
“有要紧的事向你汇报,”库巴拦住埃尔曼德,对他说,“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埃尔曼德向库巴摆一下头,“走,跟我出去散散心,换换脑筋。”说着他拉开车门,再向库巴摆一下头,“上车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库巴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除了埃尔曼德和司机外,副驾驶位上坐着埃尔曼德的秘书。秘书姓秦,他转过身和库巴握握手,向他问声好,车子便动起来,驶离总部大楼,汇入车流中,一路向西驶去。
“你不是说有事要汇报吗?说吧!”埃尔曼德看着库巴说。
“我们发现了一种陌生的宇宙辐射。”库巴讲述了测控处理中心的新发现以及模拟实验的情况。
“你们叫它猎-英新区?”库巴给他肯定的回答后,埃尔曼德说,“你认为是能量转换成的一片星云,而且有可能很快凝聚成一个天体或者一个星系,你对你的这个判断有多大的把握?”
“这仅仅是计算机在模拟实验中进行的一个推测,”库巴说,“我不敢说有多大的把握。”
埃尔曼德思考片刻,慢溜溜地说,“假设,我说的是假设,那片区域在某个时期就有一个大的天体,比如说一个一百倍或者二百倍于太阳的一个恒星系。尔后在某个时刻由于某种原因发生剧烈的爆炸,膨胀为一片星云。再后来,星云被猎户座支臂与英仙座旋臂上的星系所吸收,这片区域便成为一片空域。而在当前,由于某种原因这片区域进入负时间,也就是那里的时间在倒流。那么上述过程的流程就逆向为:猎户座支臂和英仙座旋臂‘吐出’它们吸收的星云,回流到那片区域,然后以爆炸的速度逆向演变成一颗恒星系统。”埃尔曼德望着巴库,意味深长地说,“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在理论上是成立的,”巴库说,“而且很容易就能建立起一个数学几何模型。但时间倒流是有条件的,而且发生的概率是10的10次方的10 次方分之1。换句话说,发生的概率基本为零。”
“如果有高等文明干预它呢?”埃尔曼德随意问他。
库巴摇摇头,郑重答道:“我不知道,还是留给科幻作家们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埃尔曼德神情肃然地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找一个科幻作家聊聊,让他们来告诉我,我们的这个宇宙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它的高等文明到底发展到了何种程度?这种文明隐藏在它的哪个角落里?对我们渺小的人类到底怀有好意还是恶意?答案哪怕是幻想出来的,总比一头污水强吧,唉!”他用左手中指轻轻地敲一下自己的脑袋,“我这里都想出毛病来了,越想越乱,感觉马上就要崩溃了。”库巴接过话头说:“就是崩溃了也得想,我们肩负着全人类的安危哪,比如那片新区……”
“那片新区留到后面再说 ,”埃尔曼德拿眼指了指前方,“现在,我们该换乘座驾了。”
库巴朝前看去,前面出现一座机场,一架又一架的飞机从不远处飞过,起起落落,这里的天空一派繁忙景象。
“这是要到哪里去?”库巴赶忙问。
“西北,”埃尔曼德说,“那里地域辽阔,空气清新,正好换换脑子。”
“算了吧,”库巴说,“我还不知道,这时候你哪有那个心情。”
到了机场,埃尔曼德打发司机回去,和库巴、秦秘书三人去候机厅。
飞机飞过中原大地,掠过黄河,看到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库巴这才确信,他们真的已经进入大西北广袤的大地。
库巴已经估计到埃尔曼德西北之行的目的何在。他心中暗喜,因为埃尔曼德在西北的行程,也是他向望甚至迫切想去的地方。
飞机在河西走廊一个名叫金昌的三线城市落地,稍事休息后,他们乘坐当地政府提供的一台越野车,在向导的陪同下向目的地疾驶而去。
越野车穿过河西走廊中段,向南进入延绵千里的祁连山脉,于黄昏时刻到达甘肃省与青海省的交界处。库巴知道,神秘的磁悬浮离子阱研发与生产基地就座落在祁连山南缘一片平坦的大草原上。而全世界最大、最先进的反物质生产基地,就在祁连山下八百米深处。这两个基地就是埃尔曼德西北之行的目的地。
越过两省交界的山脉,走了一两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了“陶罐”厂所在地。
所谓陶罐,实际上是用于储存反物质的磁悬浮真空容器。因为它的名称里有个“磁”字,“磁”与“瓷”互为谐音,而且又是个容器,形象的说法就是个罐,业内人士便将这个高科技真空容器昵称为陶罐,研发与生产它的工厂自然也就被称为“陶罐”厂了。
早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高能物理学家已经初步掌握了反物质制造技术,制造出了少量的反物质粒子,但因受限于当时的科技水平,还没有发展到大量生产的地步,离实际运用还有相当大的距离。当前,人类受到空前的、令人绝望的和恐怖的安全威胁,需要大推力推进装置,把深空探测器和人类送到若干光年远的目标区域。因此,在这次整合全球科研资源的项目中,反物质推进装置的研发被提高到保障人类安全的高度,列入世联会的战略规划中,整合了包括欧洲核子研究组织在内的顶级科研机构和工程技术人员,对反物质的生产和存储技术进行攻关,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实质性进展,以满足深空探索对航天载具的现实需要。
在往事的回忆中,越野车驶进“陶罐”厂。
下车后,向导被安置到招得所去休息。埃尔曼德三人则在肖厂长和工程技术人员的陪同下进入生产区,在更衣室更换了防辐射服,沿着防守严密的一个通道深入地下生产线,通过一道道关口的例行检查,最后到达“陶罐”的生产终端。
一名工程师打开一架庞大的密码柜,隔着厚厚的玻璃罩,他们看到一个黄色的圆柱形容器,容器上“长”着各种名样的仪表和操作按扭,与平常见过的从陶瓷窑里烧出来的陶罐风马牛不相及。
“这就是我们最新研制的‘陶罐’,”肖厂长说,“现在是在低温下保存着两万亿个反粒子,理论上可保存十万个小时。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在常温和高温下永久保存宏观反物质实体,达到在太空环境下使用的目的。”
“到这一步需要多长时间?”埃尔曼德问。
“十年右右。”肖厂长回答道。
“不行,”埃尔曼德说,“我们等不了十年。我要求你们,在三年内一定要造出一颗一百千克质量的太空探测器所需的反粒子阱,五年内普及到太空部队的主要战略舰艇。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太空署将不惜代价,全力支持你们。但时间不能拖,因为我们等不起。”
“好吧,”肖厂长说,“我们按干事长的要求,重新调整研发生产方案,加快研制步伐。”
“我代表太空署谢谢你们。”埃尔曼德握住肖厂长的手,诚恳地说。
从生产终端出来,已到午夜时分。埃尔曼德一行三人在招待所睡了三个小时的觉,于翌日晨乘车前往祁连山下的反物质生产基地。
反物质生产基地的代号为35Z,它与“陶罐厂”像一对孪生兄弟,共同承担着反物质推进器的研发与生产任务。这对孪生兄弟相距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埃尔曼德一行到达这里,正是太阳爬出东山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洒满绿色的草原,照在层峦叠嶂的群山上,连绵起伏的祁连山显得更加巍峨壮丽。该基地就坐落在山脚下面一个平坦的地方,总指挥姓陈,是位德高望重的核物理学家,他与他的项目主管接待来自远方的贵客。
埃尔曼德一行直接进了基地的一间小会议室,寒暄了几句,陈总指挥问埃尔曼德:“要不要下去看一下了?”
他说的“下去”是指垂直于地面八百米的地下生产线。这条线生产线是按高能离子对撞机的原理建成的,为了避免宇宙辐射对生产线的干扰,所以建在地下,用特殊材料加固,用以屏蔽穿过地球的宇宙粒子。
“想不想下去看看?”埃尔曼望着库巴问他。
库巴说:“太费时间了,还是不下去了吧。”
埃尔曼德转头对基地陈总指挥说:“那就不下去了,你抓紧介绍一下生产情况,主要说一说需要世联会出面解决的问题,我可以把你们的问题带回去,向理事长报告。”“好,”陈总指挥说,“世界各个粒子加速器与对撞机,特别是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加盟后,我基地的研究工作与反物质生产如虎添翼,取得前所未有的进展。”接着,他详细介绍了一下基地的生产情况,提出了需要世联会解决的问题。他说,“各位是知道的,我们生产的反物质是通过接近光速的碰撞速度撞击金原子而获得的,消耗的能量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要生产出太空飞行器推进装置所需要的反物质产品,需要庞大的经费。”
“需要多少?”埃尔曼德问。
“过去的几十年里,”陈总指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拐了一个弯说,“生产一克的反物质,需要当时全世界三年国民生产总值的总和。所以一直没有投入实用性生产。”
“那现在呢?”埃尔曼德问。
陈总指挥仍然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而是说:“世界粒子加速与对撞机加盟后,生产成本降低了三倍。”
“那就是说,”埃尔曼德吃惊道,“生产一克的反物质,仍然需要全世界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
陈总指挥说:“现在的国民生产总值比那时要大的多嘛。”
埃尔曼德说:“就算现在的国民生产总值是那时的两倍,生产一克也需要全球半年的生产总值。那么生产一千克、一吨呢,需要多少?”
陈总指挥仿佛得罪了什么人似地,压低声音说:“所以,我都不敢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来。”
埃尔曼德叹口气,扫一眼在座的各位,脸上掠过一丝难言的神色。他转动着眼珠子思考了片刻说:“只能一边加紧科学研究,开辟大幅度降低反物质生产成本的新途径,一边生产太空探索急需的反物质产品。因为人类的安全不能等,只好让全球人民扎紧裤腰带,支持反物质产品的生产了。而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产出太空探索急需的反物质产品来。”
陈总指挥盯着埃尔曼德,问他:“您说的‘最短的时间’,具体是多短?”
埃尔曼德向他伸出三个指头:“三年,如何?”
陈总指挥:“您有什么措施保障如此庞大的资源?”
埃尔曼德说:“找出侵入地球的外星势力,消除或者有效防范其对人类生存安全的威胁,是当前全人类的头等大事,哪怕付出全世界人民饿几年肚子的代价也不算过份。我想世联会和各国政府一定能够动员足够的资源,来保障你们的生产。”
陈总指挥说:“只要保证足够的资金支撑,只要磁悬浮存储装置达到设计要求,我就能按太空署给我的时限生产足够量的反物质产品和反物质推进器。”
“好,我要得就是你这句话。”埃尔曼德站起身,提高嗓门道,“为了全人类的安危,让我们共勉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