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鸾鸟湖庄园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离开反物质生产基地，埃尔曼德一行驱车驶进崇山峻岭中，沿着曲曲折折的盘山公路，向北行驶。

路上少有车辆，除了满眼的绿地和偶尔看见散落在山间的羊群抑或牛群，他们的行程显得单调乏味，不得不找些话题，聊以解闷。

“想起来真有意思，”埃尔曼德说，“上中学的时候，物理老师给我们讲，十九世纪末，经典物理学进入黄金时代，有人宣称，这个世界所有的基本原理都已经被发现了，物理学走到了它的尽头，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了。如果说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做一些细节上的修正和补充，更加精确地测量一些常数值罢了。而把当时新出现的光的波动理论和麦克斯韦-玻尔兹曼理论当作‘美丽而晴朗的天空’中的‘两朵乌云’。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两朵乌云’的故事，当时老师是当作笑话讲给我们听的，我们听了也一笑了之，对那时人们的‘短视’和‘傲慢’，就连我们这些乳臭未干的青年学生都觉得滑稽可笑。后来上了大学，不知不觉间，自己也隐约产生了‘走到尽头’的感觉，认为人类的创造发明已经发展到了‘与上帝相媲美’的程度。别的不说，就拿我们的强子对撞机而言，粒子流对撞点的温度达到了太阳中心温度的10万倍，而加速腔的工作温度竟然可以降低到摄氏零下27度。超高真空粒子通道的气压居然比月球上的气压还要小10倍。可现在是什么感觉？哼，感觉我们是如此渺小，在外星高等生命的眼里，我们可能被视如蝼蚁！”

“呵呵呵，”库巴笑道，“当时之所以产生‘走到尽头’的错觉，是因为经典力学、经典电动力学和经典热力学紧密地结合在一块，共同构筑起了一座完美的经典物理学殿堂。但支撑现代物理学的三大支柱不相统一，而且在企图统一三者的一百多年里，发现我们未知的领域越来越多。有时候我也在想，人类终究能不能认识这个世界，宇宙间存不存在‘统一’的物理法则？”

“只有上帝知道，”稍停片刻后，埃尔曼德说，“我感觉，甚至上帝也未必知道。”

“也是，”库巴玩笑道，“如果上帝知道，它肯定要帮助人类战胜外星入侵者。因为只有人类才是上帝的选民嘛！”

“如果真是那样，”埃尔曼德说，“我们就不用为这事费神操劳了。”

在他们海阔天空的闲聊中，越野车再次穿越祁连山，径直向坐落在祁连山北麓的鸾鸟湖庄园驶去。

这是世联会的一所疗养所，杨所长早就迎候在进入庄园的路口上。

“欢迎，欢迎你们哪。”杨所长和埃尔曼德一行一一握手，嘘寒问暖，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埃尔曼德被这优美的景色所折服，他举目环顾四周，离这儿不远处就是清澈见底的鸾鸟湖，湖里游**着一叶扁舟，上面两个模糊的人影，看得出是一男一女。这对男女面对面坐着，男的划着船，女的用手比划着什么。此情此景，给映照着绿树蓝天的鸾鸟湖增添了一份浪漫与朦胧的情调，就像一幅美丽的中国山水画。湖的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草地，草地呈斜坡形不同程度地向上延伸，形成形状各异的丘陵和坡地。丘陵坡地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灌木，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涂了一层梦幻的色彩。“请吧。”杨所长摆了一下手。

埃尔曼德一行随杨所长踏上一条用碎石子铺成的弯弯曲曲的小路，朝庄园走去。一路上，鸟语花香，风景优雅，气候温润，有种身临仙境的惬意。

“湖上那对，大概就是万罡和柳慧敏了？”埃尔曼德问杨所长。

“是的，”杨所长说，按您的吩咐，我们暂时没有告诉他俩你们要来的消息。”

“怎么样，”埃尔曼德问他，“有没有点恢复记忆的迹象？”

杨所长摇摇头说：“没有，”话头一转说，“不过，万罡学习语言的速度惊人得快，他现在完全可以和任何人进行一般**流了。”

“哦，”埃尔曼德接着问，“和慧敏的感情也该白热化了吧？”

“似乎他有什么顾虑，”杨所长说，“他一直没有答应柳慧敏和他结婚的请求。”

埃尔曼德不觉笑了一下说：“用中国人的婚姻观来说，他大概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与慧敏门不当户不对吧。”

杨所长附和道：“嗯，有这个因素。”

“慢慢来，不着急。”埃尔曼德说，“感情这东西，急不得。”

杨所长点点头：“那倒也是。”

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中，一些仿古建筑顶端的飞檐翘角隐隐露出林间。埃尔曼德放慢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杨所长：“这里好像人不太多嘛。”

杨所长回答道：“这种时候，世联会各专属机构忙得焦头烂额，因此取消了所有人员的休养计划。这里本来就清静，这段时间就显得越发冷清了。”

这里的建筑依山而建，高低不一，错落有致。他们踏上一条石板阶梯，拾级而上，来到山坡中段的一个由木质小楼建筑群构成的院落。杨所长介绍说，这清雅娴静的院落不知是谁起了个富有诗意的名称，叫“半日闲”，大概是取唐代诗人李涉的《题鹤林寺僧会》中的诗句“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闲半日闲”之意，而直取“半日闲”三个字为院名，可谓神来之笔。

半日闲小楼群掩映在茂密的树丛中，院落四周，有几株丁香树刚刚开花，散发着袭人的花香，沁人心脾。

他们说说笑笑，来到院门口。守门的哨兵向他们敬个礼，拉开院门，打了个手势，另有一人带他们走了进去。上了一栋楼，在一间散发着古香古色的客厅里落座。

“请一下他俩吧。”杨所长对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小伙子说，“就说有重要客人来访。”

小伙子说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服务员将泡好的茶给每人沏了一杯，杨所长一边让着他们喝茶，一边给埃尔曼德和库巴维京斯基“普及”中国的茶道文化。

两位来自西方世界的学者，对中国的茶文化并不陌生，杨所长不过提起这样一个话头，给客人缓解一下旅途的疲劳而已。他们一边品茶，一边就这个话题你一句我一句聊开了，时间也就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中飞逝过去，那小伙子带着柳慧敏和万罡走了进来。柳慧敏见到他们，兴致很高，她展开双臂，与起身迎接她的埃尔曼德及其秦秘书和库巴逐一拥抱，嘘寒问暖，热情而得体。

万罡在巴黎打工时就见过埃尔曼德，他朝埃尔曼德微笑着，显得有点拘谨。埃尔曼德上前两步，和万罡握手问好。握过手，万罡看一眼柳慧敏，柳慧敏轻轻地朝他招一招手，万罡向前走了几步，柳慧敏把秦秘书、库巴介绍给他。介绍到当地派来的司机兼向导时，愣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埃尔曼德。埃尔曼德向她做了介绍，她再介绍给万罡。

落座后，大家互相问候了一番，埃尔曼德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到万罡的身上。杨所长向柳慧敏耳语了两句，站起身对司机说：“你开了大半天的车，我给你安排个地方去好好休息好一下。”

司机站起身，拿目光征询埃尔曼德的意见。埃尔曼德向他点点头，他说声谢谢，和杨所长一起向各位招招手，告辞出去。

“怎么样，”埃尔曼德亲切地问万罡，“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吧？”

万罡赶忙站起身，看一眼柳慧敏，柳慧敏朝他笑笑说：“放自然一点，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万罡点点头说：“谢谢领导关心，这里很好。只是，我，我觉得……”

埃尔曼德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便和蔼地对他说：“我们随便聊聊，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所顾虑。”

万罡扫一眼各位，各位把目光从万罡的身上移开。万罡说：“慧敏老对我说，我是万罡教授，我被外星人劫持过，我失忆了，我的记中有外星人的秘密，你们都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埃尔曼德冲他笑笑，轻声说：“你有压力，是吧？觉得辜负了我们的期望，是吧？”

万罡点点头：“嗯，嗯。我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我，我，我心中有愧。”

“慧敏经常给你讲你过去的事吧？”埃尔曼德笑呵呵地问他。万罡点点头，埃尔曼德说，“那你就没有必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因为你在探索外星文明的工作中，作出过突出的贡献，况且你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危而失去记忆的。所以，即便你永远失去过去的记忆，你也是人类的功臣，应该快乐地生活下去。我们有责任让你获得快乐和幸福，你千万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明白吗？”

万罡轻轻地点点头，又轻轻地摇摇头，吞吞吐吐地说：“我就是个，就是个，废人了，是吗？”

“不会的，”埃尔曼德说，“你是个很健康的人，你看你语言学习得多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无障碍地和我们交流了。我们回去后，给你物色一位优秀的老师，到这里来教你，你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学者。如果你需要工作，我们会安排你做适合你做的工作的，这样，你就不会有这种思想负担了，好吗？”“好的，”万罡起身向埃尔曼德鞠了一躬，然后面朝柳慧敏、巴库和秦秘书各鞠了一躬，边鞠躬边说，“谢谢，谢谢，谢谢。”

埃尔曼德起身向前，扶他坐下：“你完全不必如此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座的各位都附和着埃尔曼德，并充满敬意而又平等地和他聊了一会儿，万罡的拘谨和内心的不安渐渐消失，用不太流利的、很有局限的词汇和各位聊着，杨所长敲门进来，对埃尔曼德说：“晚饭时间到了，大家到餐厅用餐吧！”

“哦，好。”埃尔曼德站起身，拉起万罡的手说，“咱们一块儿去吃饭，边吃边聊。”

晚饭后，聊了一会儿闲话，早早地休息了。当夜无话。

翌日一早，太阳刚刚冒出东边的山峦，埃尔曼德下了木楼，绕到楼侧，这里有一个小门，一名警卫守在这里。见了埃尔曼德，敬了个礼，转身拉开小门，让埃尔曼德出去。

埃尔曼德沿着一条由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缓慢地走上长满野花和当地人称之为冰草的一面山坡，远远地看见柳慧敏和万罡在另一面山坡上，明显看出来，她和万罡在练习语言。埃尔曼德便向他俩走了过去。

柳慧敏和万罡发现了他，向他招招手。

三人走到一起，互相问了早晨好，埃尔曼德便与柳慧敏聊了起来。万罡见状，佯装内急的样子，便告别他俩，独自一人来到半日闲，上了木楼，回自己的房间去。

埃尔曼德向柳慧敏摆了一下手，两人继续向山坡上走去。埃尔曼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柳慧敏知道他忧从何来，受到感染似地，面露忧悒之色。

“我看他没有一点恢复的可能性，”埃尔曼德说，“唉，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如果他能自然恢复记忆，对于劫持他的人来说，不就是放虎归山吗？人家既然能放你，就不会让你恢复到从前。你说是不是呀？”

“咱们能不能换条思路？”柳慧敏答非所问，“过去在跟他的聊天中我曾经猜测，他在生命科学学院的实验室里，可能有他独创的一套实验设备，叫什么‘意识干涉器’，好像他的研究触角深入到了生物体的亚原子尺度上。”

“是吗？”埃尔曼德眼前一亮，表现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神态，他说，“那天姜博士说过，也许在亚原子尺度上有希望解决这个问题。”埃尔曼德弯腰掐了一朵花，凑到鼻子下闻一闻，深深地吸口气，望着柳慧敏问她，“你的猜测有多大的可靠性？”

“我和教授的助理关仕雄联系过，尽管我不喜欢和这个人交往，但为了教授，我还是和他在电话中谈过这个问题。”柳慧敏说，“尽管关仕雄没有明说，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感觉到，他们有这么一套设备，而且对教授这样的病人，可以在亚原子的尺度上做一些尝试。”“你向关仕雄提到万罡了？”埃尔曼德警惕地问。“这可是违反保密纪律的呀！”

柳慧敏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没有提教授的名字，只是说有这么一个失忆病人，需要一种全新的方法进行治疗。但他似乎猜测到，这个病人就是万教授。”

埃尔曼德陷入沉思。两人无声地向前走着，不觉来到一个至高点上。放眼望去，满眼的绿色，初升的太阳洒满绵绵不绝的山岗，绿得更绿，让人心醉。

“万罡过去从未透露过这事，想必他们是把这事当作小圈子里的隐私刻意保密的，”埃尔曼德说，“他的助理怎么可以把他们的隐私随便告诉别人呢？”

“这，”柳慧敏欲言又止，脸上泛起些微的红晕。停了片刻，她直言道，“他好像喜欢我，大概对我有点儿私心吧。”

“哦，这很正常。你们中国人是极讲究人情的，我非常理解。”埃尔曼德转头望着柳慧敏，带点责备的口吻对她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这点，”柳慧敏说，“眼看这‘自然疗法’希望渺茫，情急之下，想到了教授曾经说过的话，我才抱着试探一下的心理，冒着违反保密纪律的风险，与关仕雄联络的。”

埃尔曼德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在原地转圈。他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柳慧敏：“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尝试一下。因为万罡的记忆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说着，他一手捏住下巴，眼睛望着远处，稍做思考，他果断地对柳慧敏说，“这样，你以太空署干事长特使的名义，由秦秘书陪你去一趟南岭，聘请关仕雄为太空署科学顾问。把他请来，与有关专家组成一个专家组，在亚原子尺度上对恢复万罡的记忆进行一次尝试。”

“好，”柳慧敏点点头，然后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就现在，”埃尔曼德向半日闲方向摆了一下头，“越快越好，走吧。”

返回住处，库巴和秦秘书在院子里散步。埃尔曼德向他俩摆一下手，一起上了木楼，埃尔曼德向他俩宣布了他的最新决定，之后吩咐秦秘书按这个决定安排他们的行程。

秦秘书预定了飞往黄炎和南岭的机票，埃尔曼德带上柳慧敏，告别万罡和疗养所的同事，踏上返程。两小时后驶进金昌机场，柳慧敏和秦秘书，埃尔曼德和库巴，两组人马在机场分手，分乘飞往黄炎和南岭的飞机，去执行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