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厉兵秣马

生命科学学院派去接机的仍然是第一次接柳慧敏和埃尔曼德的那个非常健谈的司机。一路上，他讲一些蓝沙事件之后发生在南岭的趣闻轶事，逗她和秦秘书开心，还不失时机地打探一下蓝鲨事件的调查情况，满足他那无限的好奇心。

到了学院，热情的院长把他俩安排到接待处，去请关仕雄。没多大功夫，院长带着关仕雄走进了柳慧敏的房间。握手寒暄几句，院长借口有事有意退出房间。

柳慧敏开门见山，向关仕雄说明了她的来意，并邀请他一同前往黄炎。

关仕雄嘿嘿一笑道：“你是以太空署干事长特使的身份还是以柳女士的身份来邀请我的？”

柳慧敏略微一惊，因为她请万罡教授北上时，万罡也是这么问她的。她望着关仕雄，用她当时回答万罡的话来回答关仕雄：“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关仕雄说，“如果你是干事长特使，恕我不能遵命，请你原谅。”

“你？”秦秘书刷地站起身，他显然忍受不了关仕雄对太空署的轻慢，情绪有点激动。

柳慧敏给秦秘书打个手势，制止他不要说下去。她带点嘲讽的口吻为关仕雄辩解道：“拒绝太空署的聘请完全是他个人的选择，他有这个权利。即使是世联会也没有权力强制他为谁工作。”她稍停顿了一下，面朝关仕雄说，“那我们就不去管它特使不特使的，我就是柳女士，你又如何？”

“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柳慧敏略带讥讽意味地说，“既然你如此看重柳某，那我就以个人的身份邀请你，请你跟我们北上去黄炎，这总可以了吧？”

“我曾经在电话中问过你，”关仕雄没有直接回答她，“现在再问一遍，这个失忆病人是不是万罡教授？”

柳慧敏神情严肃地回答道：“这是太空署乃至世联会的高级机密，恕我不能奉告。”

关仕雄看着柳慧敏，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我懂。”

“我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我的邀请，是吧？”

“可以这样理解。”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关仕雄答所非问，“对人体进行亚原子尺度上的操作，目前只是前沿科学家提出的一个设想。你是怎么想到利用意识干涉器治疗你的失忆病人的？你对意识干涉器了解到什么程度？换句话说，万罡教授在多大程度上把我们尚在试验阶段的设备介绍给你的？”

“很肤浅，”柳慧敏不客气地说，“甚至不是正面介绍给我的，就连意识干涉器这个名称也是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的，请你不要想得太多。”

“哦，是，它的全称是‘意识波函数周期性坍塌探测与干涉器’，叫起来很不方便，有时候就干脆叫它意识干涉器，或者干脆叫它干涉器。”关仕雄见柳慧敏怔怔地看着他，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我答应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听你的。”“痛快，”柳慧敏望住关仕雄说，“我去和院长谈，你着手整理设备的全部资料，什么时候整理妥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那就这样，”关仕雄起身说，“我们分头行动，最迟两天后动身。”

埃尔曼德和库巴飞抵黄炎机场，出了航站楼，接他俩的车就停在就近的停车场。他俩上了车，直奔世联会总部。这是他在飞行途中向娄艺潇汇报情况时与她约好的。

娄艺潇在她的办公室等着他俩。

埃尔曼德汇报了他西北之行的情况。

娄艺潇沉吟半晌，望着库巴，问他：“巨眼工程有没有新的发现？”

“有，我们发现了一片过去从未观测到的区域，我们命名它为猎-英新区。”接着，他简要地介绍了发现猎-英新区的过程和模拟实验的结果，最后他说，“据测控处理中心的最新观测报告，它似乎有凝聚的迹象，与我们的预判方向是一致的。”

“哦，那就让我们看看，它会凝聚成个什么东西。”娄艺潇欠了欠身子，目光从库巴和埃尔曼德之间移来移去，“看来加快反物质推进器的研发进度，提高我们的太空速度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埃尔曼德和库巴点头称是。埃尔曼德说：“所以，35Z基地所需的大额资金，成为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需要多少？”娄艺潇问。

埃尔曼德介绍了一下他与35Z基地陈总指挥会谈的情况，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娄艺潇抬手捋了一下前额的头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轻轻地叩出有节奏的声响，埃尔曼德和库巴一声不响，静静地等待着娄艺潇的下文。

“你们是知道的，”片刻之后，娄艺潇两手相交放在前面，平静地说，“蓝鲨事件后，人心惶惶，安全事件频发。世界上大大小小的经济体投资大量减少，生产萎缩，全球国民生产总值锐减，筹措这么庞大的资金，谈何容易！”

埃尔曼德轻声道：“我给他们的时间是，三年内生产出一个深空探测器所需的反物质产品，五年内装备一艘太空母舰，时间不等人哪！”

“这样，”娄艺潇似乎下了决心，“我安排了一个视频会议，很快与各理事国沟通一下，给他们再施加一点压力，看他们能在多长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的钱。”

“那我们就等您的消息好了。”埃尔曼德说着，与库巴起身向门口走去。

“关仕雄什么时候到？”娄艺潇看着埃尔曼德和库巴的背影，高声问道。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娄艺潇。埃尔曼德回答道：“少则两天，多则三五日。”

娄艺潇说：“关仕雄到了黄炎，你俩提醒我一下，我要会会他。”

两天后，柳慧敏和秦秘书陪同关仕雄飞抵黄炎。下了飞机，他们一行被直接接到科技署总部，负责接机的那位先生把他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里。进了门，埃尔曼德、姜博士和尼尔斯博士迎上前，和关仕雄一一握手。埃尔曼德安排各位落座，寒暄了几句，娄艺潇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娄艺潇坐下来，望着关仕雄说，“你鞍马劳顿，本因安排你休息一下。但时间紧迫，过一会儿我还要主持一个视频会议，只能抽出现在这点时间，所以只好牺牲关先生的休息时间，来见见关先生。”

“谢谢娄理事长的错爱，”关仕雄起身向娄艺潇鞠了一躬，“关某何德何能，浪费娄理事长宝贵的时间屈驾前来，关某受宠若惊。”

娄艺潇抬手示意他坐下。关仕雄收了话头，重新坐下来。

“客气话就不用讲了，”娄艺潇说，“请你来的目的，大概他们都给你讲了。万罡教授患了失忆症，需要他研发的意识干涉器尝试一下。不妨给你说再明白一点，万罡可能被外星入侵者劫持过，开启蓝鲨之谜的钥匙可能就在他手上，因此，恢复万罡的记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你明白吗？”

“明白，整理长。”关仕雄谦恭地回答道。

“好，明白就好。”娄艺潇说着站起身，向关仕雄走过去。关仕雄赶忙站起身，上前握住娄艺潇的手，两人道了再见，娄艺潇走出会议室。关仕雄看着娄艺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重新坐下来，目光投向埃尔曼德。

“我们打算购买意识干涉器的使用权，”埃尔曼德说，“当然是在注册专利权而经过科学鉴定后购买，先生意下如何？”

关仕雄回答道：“为了万教授能够恢复记忆，我没有任何意见。唯一的条件是，让柳慧敏女士做我的助手。”

埃尔曼德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柳慧敏身上。柳慧敏怔了一下，心想，他能在如此严肃的场合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不知他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

埃尔曼德望住柳慧敏：“没问题吧，慧敏？”

“为了工作，为了万教授的健康，我服从署里的安排。”柳慧敏稍顿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但愿关先生不是别有用心。”

“好，”埃尔曼德郑重道，“娄理事长讲得很清楚了，请关先生来的目的就是利用你和教授的设备，在亚原子操作层面尝试恢复万罡的记忆。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咱们成立一个专家组，由在座的各位组成。尼尔斯负总责，姜博士、关仕雄先生为成员，柳慧敏女士做关先生的助手。如果需要，随时可从全世界科学界抽调人员，补充到专家组。看各位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各位互相看一眼，不约而同道：“没有。”

“那好，“埃尔曼德向尼尔斯伸了一下手，”从此时起，专家组移交给尼尔斯博士，请博士安排专家组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任务。”“嗯，”尼尔斯向埃尔曼德点点头，转向关仕雄，“请关先生提供亚原子操作设备的资料，”他的目光投向一直坐在会议室一角的一名操作员，问他，“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操作员点点头肯定地说。

尼尔斯朝关仕雄打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

关仕雄打开他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从中取出一个盒式存储器，上前交到操作员的手上，随后拿过一个笔，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放在工作台上，刷刷地写下一组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一行文字，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递给操作员，对他说：“这是意识干涉器的数字资料和密码，请你收好。”

“没问题，先生。”操作员接过纸条，把存储器联接到量子计算机上，点开资料的界面，看一眼纸条，输入密码，资料渐渐显像在对面的幕墙上。

在场的各位都把目光锁定在幕墙上。幕墙显示文件正在运行，关仕雄手里的激光笔对着幕墙，光点在幕墙上晃来晃去。

“各位，”关仕雄说，“在程序完全启动前，我简单地对资料的内容做个介绍，便于各位浏览。”他转身面对各位，介绍道，“整个资料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介绍意识干涉器的总体性能、设计思想与工作原理、使用范围和使用方法以及它的局限性和发展前景。第二部分是意识干涉器的基础软件将在这部计算机上的模拟运行，展示设备的运行模式，特别是在亚原子尺度上的操控程序和作用原理。”他转身看一眼幕墙，幕墙已经运行到正文的第一部分，他转过脸对各位说，“我简单地介绍到这里，请先看幕墙，看完再交流。”说罢他看着埃尔曼德，埃尔曼德向他点点头，起身凑近他，耳语几句，悄然离开这里。

埃尔曼德驱车前往世联会总部，进了秘书处，问这里的工作人员，理事长的视频会议开得怎么样了。工作人员告诉他，视频会议刚刚结束，理事长已经回到她的办公室了。埃尔曼德说声谢谢，前去理事长办公室。

娄艺潇在批阅文件，她抬头看一眼埃尔曼德，偏一下头，说声“坐吧”，继续批阅她的文件。

埃尔曼德坐到写字台一侧的椅子上，顺手从写字台上拿起一份《环球动态报》看了起来。翻来复去翻了几下，他的目光落到一篇文章上，文章的题目为《时间之箭被成功弯折》，埃尔曼德怔了一下，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以致于娄艺潇问他话，都没有打断他。娄艺潇不得不等他看完文章，才问他：“什么好消息，让你如此着迷？”

埃尔曼德不好意思地笑笑，翻转报纸，指着那篇文章的题目说：“文章说俄罗斯科学家让时间倒流了。”

“哦，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娄艺潇说，“科技署那边进展得还顺利？”<!--PAGE 4-->“正在看资料，”埃尔曼德反问道，“会开得怎么样？”

娄艺潇又问：“反物质推进装置到底比当前使用的核聚变推进装置优越到什么程度？”

埃尔曼德很专业地说：“常识告诉我们，正反物质湮灭转换的能量是核聚变反应效率的一百倍，可以将太空运载设备推进到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光速，这是人类眼下能够并且迫切需要达到的最高速度。”埃尔曼德意识到，视频会议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娄艺潇可能要考虑重新评估反物质推进器的研发和生产。于是他本能地问，“怎么，筹不到款子？”

“这是预料之中的，”娄艺潇说，“各大国的GDP急剧下跌，这些国家的财政都遇到了空前的压力，很难抽出资源支援35Z基地。即使挤出一点，对35Z庞大的开支，那也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埃尔曼德忧虑道，“无论如何，反物质推进器的研发和生产不能停止。”

“谁说要停止了，”娄艺潇手指叩着桌面，沉吟半晌说，“我先从世联会其他方面挤一些给你，我再向那些经济大国化点，必要时召开一次世联会特别大会，动员全世界的力量，举全民之力，办这件大事。你呢，再动员一些科学精英，改进制造工艺，尽量降低成本，开源节流，减少投入。好吗？”

“好的。”埃尔曼德回复道，“我这就去落实。”<!--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