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纽沙和任务组共同制定出一个缜密而切实可行的方案,由尼尔斯亲自送到世联会理事长娄艺潇的手上。
瓦纽沙和他的助手返回他在俄罗斯的研究所,整理逆时项目所需要的技术资料,等待世联会的决定。
娄艺潇组织一批专家,对逆时项目的可行性进行了审察,得到专家的高度肯定后,很快批准了这个方案,并以视频会议的形式,与俄罗斯最高当局进行了有效沟通,俄方无条件地答应了娄艺潇提出的所有合作条件。
几天后,按照方案内容,瓦纽沙研究所的相关项目的主力跟随瓦纽沙,带着项目所需的资料飞往鸾鸟湖庄园,并入尼尔斯领导的任务组。
随后,世联会在全球范围内调集量子技术方面的精英,迅速集结到鸾鸟湖庄园,充实到任务组的序列当中,组成了以瓦纽沙、尼尔斯、关仕雄和姜博士为核心,大量设计人员参加的设计团队,集中力量展开设计攻关。
原来的地下城堡是按核战条件下保存世联会领导机构的需要而布局的,现在则按任务组的需要,改建成由研发区、生产区、生活区和服务区等几个部分组成的庞大的逆时项目研发基地,并将世联会适应核战需要的地下指挥系统改造成一个高效、灵活的科技研究领导系统,与研发基地一同构筑起一个力量雄厚的高科技地下城堡。
设计团队吸收借鉴了意识干涉器与瓦纽沙实验设备的设计理念与技术成果,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胆创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设计出了逆时机的制造蓝图,经过反复模拟试验和科技署的严格审核,投入生产流程。除核心部分由地下城堡新建的生产线生产外,其他零部件的生产分配到世界各地的数千家工厂里,在科技署的督导下,开足马力,夜以继日加紧生产。
一年来,猎-英新区的演化令人震惊。
霍启东两眼盯着幕墙,幕墙的一半是太空光学望远镜观测到的图像,橄榄型的“星云”被一片“烟雾”所笼罩。霍启东敲打着键盘,对图像进行一番纹理化修饰,“烟雾”被修饰成一大片细密的网状云,与“橄榄”一起,组成一个罕见的天象图案。霍启东敲了几个键,给这个图案的各部分涂上不同的颜色,图案变得令人迷幻,看上去,恰似一张蒙着薄纱的美女的笑脸,就像雾里看花,令人浮想联翩。霍启东给它取了个审美意味浓厚的名字,叫它“迷人的笑脸”。他带着浓厚的审美情趣迷恋地看着这张笑脸,竟至于库巴站在他的身后他也一无所察。
“你这是天文观测还是美术制作?”库巴玩笑道。
霍启东转身看着库巴,呵呵一笑道:“就这样一个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它建立一个数学几何模型?”
库巴看着图案说:“暂时还做不到,但可以预测到它的演化趋势。”他指着图案,指指点点地说,“你看,这个‘美女’的两眼、鼻子和嘴巴可能最终演化为恒星,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星系将拥有四到五颗恒星,加上它们可能拥有的行星和卫星,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个星系将成为这片区域新生成的庞大的恒星系统。”“这就又回到我们当初提出的老问题上来了,”霍启东说,“如果它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是由能量转化而来的,那么这些能量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又是谁让它们转化为物质的?目的何在?对我们的太阳系将产生多大的影响?”
“你这一连串的问号,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最想弄清楚的问题,”库巴说,“但我们目前的观测手段限制了我们的视野,没有更进一步的观测数据,不能做出精准的判断。”
“是呀,”霍启东说,“我们急需高速的深空探测器,不知反物质推进装置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库巴做思考状,呻吟半晌,他说:“走,咱们到总部去,和干事长沟通一下,不能就这样坐等。”
埃尔曼德刚刚接待完一批客人,库巴和霍启东就敲开了他的门。
库巴汇报了猎-英新区的最新观测和模拟情况,谈了谈测控处理中心的一些推测,就询问到反物质推进器的研**况。
埃尔曼德对他俩说:“你们看到了,太空部队的人比你们还着急。好像这个反物质推进器成了拯救人类唯一的希望似的。”他欠欠身,似乎不大情愿地说,“你们都知道,生产反物质产品所消耗的资金是以全球生产总值的倍数来计算的。你们也知道,蓝鲨事件以后,人们的思想处于极度混乱之中,投资大幅缩减,生产空前萎缩,公民大众的生活陷入困顿,社会问题层出不穷,令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穷于应付。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世联会想千方出百计,动员了全世界数以万计的科学精英和巨额资金投入到反物质产品的研发和生产中。可以说,我们已经举全人类之力,在干这件事了。”说到这里,埃尔曼德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库巴和霍启东的脸上扫来扫去,“全球的所有太空探测机构除了探测那片新区外,还要探测那些太空梭,寻找雷公。逆时项目又组织了庞大的科研团队,动员了数以千计的生产厂家。先生们,世联会的压力几乎到了极限,我们不能再给娄理事长施加压力了。”
库巴和霍启东互相看一眼,库巴说:“猎-英新区的演化速度超出我们的想像,而我们又不能提供有价值的数学模型,这会延误人类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
“但在搞清楚一些事情前,我们不能盲目采取大规模的行动,”埃尔曼德说,“我们和我们的对手不在一个量级上,与他们较量,任何盲目的行动都可能会导致颠覆性错误。一旦犯下这样的错误,人类将不可逆转地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们实在犯不起这个错误呀!”
库巴和霍启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点点头。库巴自我解嘲道:“面对那片新区,自以为是万物之灵长的我们,显得是多么的渺小,感觉是那样的无助,唉!”埃尔曼德说:“令人稍感欣慰的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反物质推进工程的进度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如果不出意外,在一年或一年稍长一点的时间内就会见到成果。届时,逆时工程可能也有了结果。如果恢复了万罡的记忆,搞清楚雷公的隐身之地和他们的意图,我们的行动也就有了特定的目标,我们就可以有的放矢了。”
“但愿如此,”库巴说,他明显地带有几分质疑的口吻,拉长音调补充了一句,“我看我们的着眼点还是放在深空探测方面可能更着调一点。”
“怎么?”埃尔曼德望着库巴,他知道,库巴是来向他报告猎-英新区新的变化情况的,目的是争取他对“实地”探测这片区域的大力支持,自然对逆时工程不感兴趣。于是他对库巴说,“你对逆时工程没有信心?”
“我是搞宇宙几何的,”库巴正色道,“宇宙几何学是建立在热力学第二定律基础上的,而该定律告诉我们,时间逆转是违背熵增原理的。”
埃尔曼德笑笑:“所以你从来不相信时间会逆转,是吧?”没等库巴回答,埃尔曼德对他说,“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时光逆转的可能性是10的10次方的10 次方分之1,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性,科学技术就有努力的空间。况且技术的发展有时候是先于科学理论的,也许在局部区域内,熵增原理会失效,所以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对吧?”
库巴笑笑说:“那就让我们期待这样的时刻吧!”
这样的时刻在一年以后的一个春天来到了。
时光逆向转折机和若干附属设备在数十万人夜以继日的工作中制造完成。经反复严格的调试,决定实施逆时工程的最后阶段——将万罡逆时间“送”上一程,让他一点点去“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庞大的地下城堡里,各参战部门在各自的区域里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其中,瓦纽沙的逆时小组和姜博士的记录小组是两个各自独立的系统,逆时小组负责主业,记录小组负责把万罡的思维信号翻译成语言信号,并记录下来。
核心作业区,精致的逆时机和附属设备上各种颜色的标示灯有序地闪烁着,音响器发出庄严的提示音。担任总指挥的尼尔斯看着幕墙上的图标和数字,向各小组和操作人员发出各项指令。
“倒计时开始!”
尼尔斯向工程各部发出指令。随即幕墙上的倒计时数字出现,一闪一闪的递减。
瓦纽沙和他的逆时操作小组成员并排坐在操作台上,他的目光紧盯着监视器闪烁的倒计时数字。数字跳到“0”时,他下达指令:“目标就位!”。
“目标”是万罡在整个作业时间段里的代号,他在半小时之前就已经被休眠,他身上所有可能携带的尘粒被清除干净,并穿好为他特制的作业服。随着瓦纽沙的一声指令,休眠中的他被输送设备送出休眠室,缓缓送进逆时机的目标位置。这是一个特别的容器,它与外界完全隔绝,即便是一粒中微子都不能穿过它,以确保整个作业不受自然粒子的干扰。目标到达位置后,自动控制系统将他悬浮在容器中央,容器四周伸出各种各样的触手和机关,安装在他的作业服上。
瓦纽沙看着监视器,向尼尔斯报告:“目标体能正常,系统运行正常,申请启动主程序。”
“开始!”尼尔斯指令道。
操作人员敲打键盘,主程序启动,监视器上的一个窗口滚过一组组数据,另一个窗口显出一片粉色的“云雾”,这是目标细胞组织。“云雾”极速扩展,如同向外射出的彩色光线,接着表现出一片光斑,犹如星光灿烂的浩瀚宇宙。这些显示表明作业已经“抵达”目标的亚原子层面,点点星光代表一个个粒子,就像给染色体染色一样,使人类无法看到的粒子世界形象地展现在人类眼前。数字窗口的数据滚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留在庞大的一组数据上。同时飞过一行文字:目标的超级量子系统生成,量子数和位元确定“启动逆时操作!”瓦纽沙下达了下一步操作的指令。
操作人员按下几个按键,监视器上的点点星光开始有序地移动,就像旋转的星河,美丽而壮阔。
而另一个窗口中,代表粒子运行“走向”的一个钟表图像上指针停止了走动,瓦纽沙和他的组员们几乎停止了呼吸,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指针,因为这代表着目标超级量子系统的时间已经停止。接着,钟表的指针轻轻地动了一下,随后向逆时针走动。同时,窗口中显出一行文字:反向操作成功启动,目标系统量子位元逆时移动瓦纽沙和他的成员互相看一眼,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他们举起双手,攥紧拳头在胸前使劲地抖一抖,仿佛要把心中的喜悦通过拳头爆发出来,不然会憋出病来似的。
记录小组在逆时机启动的同时启动记录系统。监视器上同样显出一片灿烂的星河,不过那不是粒子的代表,而是目标脑神经元和神经突触的实时图像。
此时此刻,包括神经元在内的所有目标细胞中的粒子已经逆向运行,记录系统看不到这些,但它能根据这些粒子运行的辐射波做出判断,将这些辐射波“翻译”成思维信号,记录在记录器上。不过思维信号也是逆向的罢了,如代表“我要吃饭”这样的思维信号,现在记录下来就是“饭吃我要”。这在后期的工作阶段会被逆转过来,并将思维信号再度翻译成语言信号或文字信号。这是后话。
尼尔斯看着幕墙,发出会心的微笑,他向瓦纽沙发问:“能确证吗?”
瓦纽沙自信地回答道:“能确证,目标系统的逆时操作成功。”
尼尔斯盯着屏幕上的记录小组问姜博士:“记录系统工作如何?”<!--PAGE 4-->姜博士回答道:“成功记录到逆向思维信号,说明目标系统的时间确实被逆转。”
尼尔斯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世联会总部理事长的专线。
娄艺潇听完尼尔斯的汇报后,从座椅上站起身,长长地叹口气,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无意识地抹一把前额,兴奋之情无以言表。电话两头都静默无语。静默片刻,娄艺潇深深地吸口气,平静地说:“我代表全人类,对你们的成功表示祝贺,向所有参加这项工程的人员表示深切的问候。你们辛苦了,人民感谢你们,世联会感谢你们。”稍做停顿,她说,“不过,我要强调的是,目标系统的时光没有倒转到失踪前的时刻,不能算作完全成功。你们要精心做好每一个环节,目标时光到达设定的逆向时刻,那时我到鸾鸟湖庄园去,再向你们道贺!”
尼尔斯说:“谢谢理事长,请理事长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确保逆时工程完全成功的。”<!--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