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惊天大秘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四十八个小时后，目标时光逆向流动到预定的时刻。换句话说，万罡被“送”到他的大脑被雷公编辑前的时刻。记录系统完整他记录下了这段时间里目标系统的所有思维信号，姜博士和他的团队紧锣密鼓地展开“翻译”工作，期待与唤醒后万罡的叙述进行比对。

万罡从逆时机的特制容器里传送出来，送回到休眠室，开启唤醒程序。

万罡从休眠中苏醒，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熟悉的柳慧敏、关仕雄和尼尔斯，其他人他都不认识似的。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万罡不解地问，“他们……？”

柳慧敏上前对他说：“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现在的任务是接受身体检查，然后进行恢复性疗养。”

万罡闭了眼，他在极力回想，他离开雷公被称作雷仔的人带进一个房间，对他实施大脑编辑“手术”，“手术”前他被休眠，他的记忆到这个时刻戛然而止。

“我们都在月球上？”他问柳慧敏。

“不，都在地球上，在鸾鸟湖庄园的地下城堡里。”柳慧敏一字一句地说，“你什么都别想了，体检以后，确诊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再把发生在你身上的故事一五一十讲给你听，好吗？”

万罡点点头，接下来就按预定的程序，把他转移到地下城堡的医疗区，体检后送到了服务区疗养。

万罡的住所是按半日闲木楼的格局布局的，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柳慧敏等人送他到住所，大家在沙发上就座后，他扫一眼大家，问尼尔斯：“这里安全吗？”

尼尔斯理解他所说的“安全”是指保密方面的，于是他说：“这是核危机年代修建的核防工事，一般的设备探测不到，所以是安全的。”

“哦，”万罡说，“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世联会说，请向世联会转告我的请求，我要见娄理事长。”

尼尔斯郑重道：“您可能有所察觉，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的变故，原本想让您休息几天再告诉您，看您这样迫不急待的样子，我先告诉您在您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至于您想对世联会要说的话，我们这就转告她，您很快就会见到娄理事长的。这样行吗？”万罡点点头，表示赞同。尼尔斯说，“您经历了一次时间穿越，穿越到两年多以前。也就是说，您现在的身体和思想状况处在两年多以前，所以您看我们这些老朋友的容貌似乎比您记忆中的形象显得多少老了一些，是不是呀？

万罡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迟疑了一下说：“好像是这样。”

“不是好像，本来就这样。”之后，尼尔斯用最简练的语言，向他讲述了从巴黎发现他到逆时工程刚刚结束的当下。最后他怀着欣慰的心情问万罡，“这下明白了吗，教授？”“那么说，我失联到现在过去了两年多？”万罡教授惊讶地问。随后他站起身说，“这样的话，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了，因为这涉及到全人类的安危。”

万罡话音刚落，有人进来向尼尔斯耳语了几句，退了出去。

“稍安勿躁，”尼尔斯说，“刚刚接到通知，娄理事长已经在飞这儿的飞机上了。”尼尔斯说着站起身来，给万罡打了个手势让他坐下，“由慧敏陪着您，您一边休息一边由慧敏给您补充一下您这两年多来的履历，其他人先离开一会儿，等娄理事长到达后，我们再来听您的重大消息。好吗？”

万罡教授勉强点点头说：“好吧，悉听尊便。”

尼尔斯等人离开这里，万罡教授和柳慧敏凝视着对方。少顷，万罡问她：“是这么回事吗？”

柳慧敏知道他指得是尼尔斯给他讲述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她不快地对他说：“你以为呢？”她说着便伤心起来，哽咽了一下，眼睛里饱含热泪，“也不知道我哪辈子欠了你的。你失联了，失忆了，在巴黎的小餐馆找到你的时候，你像个傻子一样，连人话都不会说了。我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教你说话，教你生活和文化知识，千方百计治疗你的失忆症。世联会举全球之力恢复了你的记忆，可你又回到过去，活在过去的时光中，这两年多来的一切又都成为一片空白，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对不起，”万罡真诚地说：“给你找麻烦了。”

“不管你一片空白还是两片空白，”柳慧敏说，“你在不久前说过，你恢复记忆的当天就要娶我，有鸾鸟湖和青天作证，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万罡焦急地搓着自己的双手，玩笑似地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不像那个委婉含蓄的柳姑娘了。”

“你看看，”柳慧敏说，“你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你记住，你的生命倒退了两年多的时光，而我长了两岁，怎么可能和两年前一样？”

万罡低下头，双肘抵在膝盖上，两手抱住头，十指插进他浓密的头发中，一副无辜的样子。片刻之后，他抬头望着柳慧敏，语气沉重地说：“我相信，你们说的都对，都对。这下行了吧？”

柳慧每盯着他的两眼，语气坚定地问他：“你是怎么失忆的？”

万罡犹豫着，在说与不说之间艰难地做出选择，最终轻声说道：“被他们实施了大脑‘编辑’。”

柳慧敏追问道：“‘他们’是谁？”

“雷公和他的同伙。”万罡回答道。停顿片刻，他试探性地说，“如果你愿意，请说说这两年多来我是怎么过来的。”

柳慧敏偏过头，望着侧面墙上的一副画，之后慢慢地转过头，嘬了嘬嘴说：“好吧，我说。”

她像带着一腔的委曲和苦尽甘来的期盼，就从巴黎小餐包馆遇见万罡的那一刻说起，一节一节地，娓娓道来。万罡像听一则传奇故事一样，听得入迷，时而嬉笑，进而伤心落泪，时而低头沉吟。柳慧敏的故事接近尾声时，尼尔斯博士走了进来，他见两人谈得热络，玩笑道：“没有打搅二位的兴致吧？”柳慧敏站起身，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没有。”

“哦，”尼尔斯对万罡说：“娄理事长已经飞抵这里，如果您的身体允许，现在就可以见面。”

万罡挻一挻胸，底气十足地说：“身体没有问题，她在哪儿？”

尼尔斯说：“她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说话的声音，尼尔斯和柳慧敏应声出门去，娄艺潇和与她同机到达的埃尔曼德、库巴以及陪同她的瓦纽沙、关仕雄和杨所长等人向这边走过来。双方紧走几步，互相握手问候，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来，娄艺潇问了问万罡的身体情况，简单地说了说逆时工程的实施经过。

“谢谢理事长，”万罡真诚地说，“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真是于心不忍。”

“可不能这么说，”娄艺潇说，“这是蓝鲨事件以来，人类取得的最伟大的成就，其中也有你的贡献，如果没有你的意识干涉器，这项工程不知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好了，时间紧迫，你就谈谈你急需要和我说的事吧。”

“好的。”万罡的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而大家都把期待的、好奇的、仿佛要从他的口中听到一段多么神奇的故事似的。万罡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娄艺潇的脸上，娄艺潇朝他轻轻地点头，他像受到某种鼓励似地，他说，“大家已经知道了，我是从阿根廷勘察完潘帕斯草原遭受刮地皮似的受灾现场后，在返回机场的途中被劫机的。飞机被劫以后不久，我就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时，我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像讲述一个烂熟于心的故事一样，因为对于他来讲，他已经回到了他的大脑被“编辑”前的那一时刻，换句话说，那是他“刚刚过去”的一段经历。于是他一口气述说了他在月球上曾经经历的一切，就连细微的情节他都说得那么清楚，那么引人入胜。最后他说，“我被他们带到‘大脑编辑’的地方，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说完他看着各位，目光在柳慧敏的脸上定格。

娄艺潇看着柳慧敏说：“那以后的故事就由慧敏给你补充一下。”

柳慧敏说：“我给他讲过多少次了，可他又回到过去了。”她哽咽了一下，“我不得不再给你讲一遍，你被送到巴黎，像刚刚出生的一个巨婴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你对你再次看到的世界既感到恐惧，又充满了好奇。你开始模仿你接触到的人们的生活方式，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最后被一家小餐馆的店主收留，直到被我们发现。”说到这里，她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娄艺潇伸手拍拍柳慧敏的肩，递给她一块手帕。柳慧敏接过手帕拭泪，不好意思地扫一眼各位。

各位哑口无言，沉默不语。因为在坐的不是世界领导人就是人类最优秀的科学家以及全球在太空和科研机构的工作人员，他们听到过甚至经历过许多离奇的事，但万罡讲述的星河联盟的推星计划，还是让他们深感震惊。近代以来，诸如宇宙大爆炸、黑洞的合并、恒星系的碰撞、宇宙的膨涨、量子世界的奇异表现，这些科学发现就已经够让人烧脑的了，人类从来就没有想像过宇宙间有什么样的文明，能够“人为”地提前结束一颗中等规模、且正处于壮年期的恒星的寿命，然后连同整个星系家族的成员一起，推到他们预定的位置。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沉默良久，娄艺潇看一眼她左边的埃尔曼德，埃尔曼德耸耸肩，摊了摊两手，无言以对。娄艺潇转过身看着右边的尼尔斯。尼尔斯会意，他明显地感觉到娄艺潇对万罡的陈述将信将疑。于是他向她倾斜了一下身子，小声对她说：“对于万罡来说，他在月球上的经历刚刚过了几个小时，他不会有任何忘记上的差错。”

娄艺潇轻微地点点头，目光在大家的脸上扫过，大家似乎还沉浸在万罡的“故事”中，脸上带着惊奇与愕然。

这时候，姜博士和他的助手敲门进来，打破了室内凝固的空气。姜博士走到娄艺潇面前，向她耳语了几句。娄艺潇开口道：“教授累了，我们给教授一点时间，让教授好好休息一下。”说着站起身，大家也跟着站起身，向万罡教授作别，跟着她出去，走进记录室。

大家落座后，娄艺潇说：“逆时工程中万罡教授的意识记录‘翻译’整理出来了，请大家听听，和万罡本人的陈述进行比对，看有没有什么出入。”说摆，他对姜博士说，“嗯，开始吧。”

姜博士操作仪器，万罡的另一种声音传进大家的耳朵。各位认真听完记录仪的记录后，开始与万罡本人的陈述录音进行比对。一番比对后，埃尔曼德、尼尔斯和库巴分别指出了两者之间存在的异同。

“你怎么看？”娄艺潇问姜博士。

姜博士说：“我向大家做个说明，这份记录是在万罡教授接受逆时操作时，从他的基因层面记录到的，从本质上讲，记录到的信号是构成基因的粒子逆向运动时发出的能量辐射和电磁波的变化规律，然后由设备把这些复杂的辐射和电磁波信号转换成思维信号，再由思维信号转换成语言或文字信号。也就是说，记录过程是间接的，而且从时间方向上是逆向的，现在大家听到的是经过正向‘翻译’后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准确，允许一定的偏差率。刚才万罡在陈述过程中，我们将他的陈述与记录做了同步比对，其误差在允许偏差率的范围内。也就是说，万罡的陈述和我们的记录基本上是吻合的，在关键词汇上，高度吻合。可以肯定，他的陈述是可信的。”

“这就是我们苦苦追寻的真相，”娄艺潇神情凝重、语气沉重地说，“他们要把我们和我们的星系‘运送’到他们与反物质世界‘战争’的前线去构筑‘工事’，去挡‘子弹’。在与反物质世界的对撞中，我们，连同我们的星系和我们的文明都将灰飞烟灰，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浩渺的宇宙中。”“而且，”埃尔曼德说，“他们的推星计划一旦开始实施，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将是人类的灭顶之灾。”

“星河联盟的计划呈现给我们这样的前景：”库巴维京斯基正色道，“整个推星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那些可怕的太空梭已经在太阳内部‘种’下了诱发太阳熄灭的因子，即使此后的步骤终止，这也是太阳系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库巴扫一眼各位，然后从几何学专业的角度说，“假设他们的推星计划如期展开，就第二步的第一个环节而言——把月球推送到太平洋，不说推月对地球轨道、地球自转速度和姿态等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光是放在太平洋，月球将被自身的压力解体成碎块，填充到整个海洋。大家知道，地球上四大洋的体积总和为10.7亿多立方千米，而月球的体积是219立方千米。除去月球解体后隆起的部分，它将填充地球上的整个海洋，那时的地球上恐怕再也不会有一块能够供陆地生命栖息的大陆了。”

“月球放到太平洋后，即使有幸存的人类，”尼尔斯接住库巴的话头说，“他们把四个岩石行星推到太阳的同步轨道上均匀等距、两两相对的四个点上后，由于地球与太阳位置的变化而使幸存的人类大部分灭绝。乐观一点估计，假设这时的人类科技发展到一个新水平，创造了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条件，比如这些少数幸存者全部转入地下。但当太阳的氢原子核坍塌后，太阳因辐射和引力间的平衡被打破，太阳核心开始坍缩，温度迅速升高，加热太阳的外层大气，使它的外层向外膨胀，成为一颗红巨星，吞噬或者将包括地球在内的四个岩石行星液化，仅存的幸存者也就全部灭绝了。仅仅到了这一步，太阳系的生物和人类文明便全部毁灭。此后的过程全部走完，太阳系也就完全彻底地从宇宙中消失殆尽了。这就是雷公和他的星河联盟为我们设计的前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是死寂般的沉默，各位知道，这不是科幻故事，而是在不久的将来将要发生的故事，在座的各位都是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届时将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

“别的先不说，”关仕雄突然打破了沉默，“把人类置于他的意识网之中，人类文明也就相当于终结了。”

娄艺潇看一眼关仕雄，肯定道：“关先生的忧虑是有道理的。”之后，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扫一眼各位，目光再次落到库巴维京斯的脸上，与他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库巴知道娄艺潇目光中包含的意思，她无非想从绝望中找出一点光明。于是他说：“现在可以对出现在英仙座旋壁和猎户支臂之间的那片新区和那个迷人的笑脸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那正是他们正在修筑的‘防御工事’。鉴于在这片新区附近的任何位置都没有发现任何星系相对位置的变化，说明我们的猜测是符合逻辑的，那就是他们把弥漫在周围空间的能量收集起来，转化成物质，作为他们修筑‘防御工事’的部分材料。这些材料的质量不足以全部湮灭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反物质，于是他们就在附近‘地区’寻找现成的材料，我们的太阳系及其太阳系的姊妹星系正好在他们寻找的范围内，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获取的猎物。”娄艺潇朝库巴点点头，然后问他：“你们有没有发现雷公的蛛丝马迹？”

库巴说：“我们的观测重点在猎-英新区，没有对月球做特别的观测。从常规观测数据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合乎逻辑的推理就是，他们有可能在月球的背面。”

“有道理。对于地球来说，月球背面比较‘隐蔽’嘛。”娄艺潇说，“从现在起，不，马上对月球进行精准扫描，哪怕发现一粒异样的沙子，都不要放过它。”

“好的。”库巴说着站起身，从这里走了出去。

“我们面临的危机是前所未有的，”娄艺潇说，“下一步就是如何采取行动，化解这场危机，拯救我们的星系，使我们的文明能够延续下去。目前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但他们实施这个计划得有一个准备过程，我想这个准备过程不会太短。尽管我们不知道这个过程具体有多长，但我们至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发展我们的科技，找出解决的办法。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类的精英，我们不能绝望，我们要有这个信心。当前最紧迫的是，他们的意识网搞到了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开始部署？他们一旦完成意识网的部署，人类就失去了自己的思维空间，也就失去了发展科学技术的能力。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找出反意识控制的办法，给我们争取到化解危机所需要的时间。”

娄艺潇停顿了一下，她见大家表情十分凝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她有什么锦囊妙似的，她欠欠身说，“今天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我给大家三天时间进行思考，独自构思自己的设想，三天后提供给世联会总部。另外请记住，你们可以到地面上活动，但不能向外界透露雷公计划的任何信息，如果透露出去，天下必定大乱。这要作为一条纪律，所有知情的人都要严格遵守。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家说没有什么可说的，娄艺潇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