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玩弄月球于股掌之间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第二天一早，娄艺潇出了地下城堡中的寝室，迈着沉重的步伐，悻悻然朝前走着。不觉走到一处休闲之地，见万罡教授和柳慧敏在一座假山旁散步，柳慧敏指点着周围的绿草山水说着什么。

这是改造地下城堡时为繁忙的任务组修建的一处用于休闲的地下景观。中国大西北的春天，春寒料峭。但从外面导进的阳光，柔和而温暖，没有一点寒意。

娄艺潇走近他俩，对万罡教授说：“刚刚经历了一次不同寻常的……嗯，怎么说呢？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没有什么，”万罡客气道，“我很好，身体一切正常。”

柳慧敏玩笑道：“理事长难道忘了，教授刚刚被减去了两岁多，精力当然比两年多前要旺盛一些。”

娄艺潇呵呵一笑道：“哦，对，减去了两岁，形象，形象。”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问万罡道，“您当时选择雷公给您的两个出路时，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付出失去记忆的代价返回地球，有没有考虑到最终有恢复记忆的这一天？”

“是下意识的选择，”万罡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选择回来，至少有恢复记忆的机会。而留在月球上，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你们了。”

“哦，”娄艺潇意有所指地说，“实事证明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否则我们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得知这个世界将会发生什么，到了雷公推星的那一天，我们才知道人类和人类文明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终结的。”

“是啊，”万罡直言道，“赶你有所察觉，全人类的思维已经被他们锁定了，即使你有足够的时间对付这场灾难，也不由得你了。”

“我们的思维随时都有可能被他锁定，您离开他们可是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了呀！”娄艺潇无不忧心地说，“反意识控制的工作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教授可有什么妙计？”

教授看着娄艺潇，沉思半晌：“我在想，他们会用什么方法编织这样一张网。”

“您的意识干涉装置，改进的空间的有多大？”娄艺潇说，“我想就从您的这个装置入手，探出一条路径，可行性有多大？”

万罡说：“在有限的区域内有这种可能，但他们是要控制整个人类的呀！”

娄艺潇赶忙说：“先从有限区域做起，至少可以把一部分科技人员、国际组织和有关国家的领导人员保护起来，为人类的反制行动保存一部分思维正常的科技精英和领导力量。”

“你打算怎么反制？”万罡问道。

“不知道，”娄艺潇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人类不能无所作为，束手就擒，任凭外敌把我们的星系拿去为他们挡子弹呀。”

“就算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在科学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摆脱意识控制，进而阻止他们的推星行动。”万罡教授说，“但最终还是逃脱不了与反物质粒子流相撞而湮灭的厄运的。”娄艺潇听他话里有话，便望住万罡教授。万罡教授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使娄艺潇产生了某种期许，就像在黑夜里看到一缕微弱的光线一样，希望的火苗往上窜了一窜。

“想必教授有一个宏大的构想，”娄艺潇紧紧地盯着万罡教授，“想得更远，更透彻。”

万罡直言道：“想法有，但很不成熟。”

“但说无妨，”娄艺潇说，“有总比没有强。”

教授说：“相对论产生以来，人们在讨论宇宙的终极问题时，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判断，一种认为宇宙最终会停止膨涨而收缩成一个无限小的奇点，然后爆炸，再生成一个新的宇宙。另一种认为宇宙会无限膨涨下去，所有的恒星将最终熄灭，宇宙永远死亡。不论哪一种结局，人类文明最终都是要消亡的。你说该怎么办？”

“我知道，哲学人类学家提出了一种设想，”娄艺潇说，“人类最终会演化成纯粹的意识存在，如果宇宙收缩成奇点，人类意识将作为新宇宙的种子包涵在奇点中，随着奇点的再一次爆炸，开花结果。如果宇宙无限膨涨，人类意识将弥漫在死寂的宇宙中，永存下去。”娄艺潇摇摇头，失望地说，“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对解决目前人类面对的困境毫无用处。我的万教授呀，您是严谨的科学家，应该非常清楚，哲学层面上是解决不了科学问题的。”

万罡教授笑笑：“哲学解决不了具体问题，但可以开启思维的大门。你引述的人类的两种结局，前提是宇宙自然演化，那是数百亿年之后的事。而现在的问题是，由于反物质世界的逼近，这个前提不适用了，人类等不到自然演化为纯意识存在的那一天了。”

“你的意思是，”娄艺潇问道，“人为地加速这个演化过程？”

“对，”万罡教授说，“如果我们自己改良自己，一步一步朝着意识化的方向迈进。在这个过程中，人的意识一代比一代强大，文明跳跃式的上升，战胜敌人的能力不断增强，既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又可以解决终极的问题。两全其美嘛！”

“我是当下世联会的理事长，考虑不了人类的终极问题。”娄艺潇说，“但改良人类自己的设想，那是你们学者们的事，试试也无妨。”

万罡说：“对于我们面临的问题，当下问题就是终极问题。既然理事长考虑要试试，我愿意终其一生，来做这件事。”

“好，”娄艺潇说，“您做好充分的准备，三天后您把它提到世联会的会议上讨论。”说罢她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身，对他说，“慧敏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不论您是博学的教授还是孩童似的雅克，她都痴心不变。您也该考虑考虑你俩的婚事了。”

万罡看一眼柳慧敏，对娄艺潇说：“在这种时候，哪好意思考虑个人问题。”“呵呵，”娄艺潇意味深长道，“世界尚存，生活还得继续嘛！”说罢再次转过身，大踏步往前走去。

万罡和柳慧敏望着娄艺潇的背影，万罡说：“不知她的内心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呀！”

柳慧敏挽住他的胳膊，偏过头，靠在他的肩上，重复了娄艺潇刚刚说过的话：“世界尚存，生活还得继续。”之后她抬头望着万罡，揶揄道，“珍惜吧，教授，你看这，多么美好的生活。”

万罡转过头，弯起食指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你还是个革命的浪漫主义者呢！”

两人沿着彩色石

子铺成各种图案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走了一段，绕过假山，顺着一道两边长满绿草的涓涓细流，来到一片菜地旁。这是地下城堡无土栽培的蔬菜基地，一层一层的青菜，构成一道绿色长廊。工作之余休闲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在这里散步，换换脑子。柳慧敏用手往前指指，万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关仕雄和瓦纽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他俩紧走了几步，上前与二位打声招呼。活泼如氧元素的瓦纽沙用俄语向他俩打招呼问好拥抱，说些带点煽情撩人的话，和他们逗乐子。关仕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你们辛苦了，”万罡教授的目光从瓦纽沙和关仕雄的脸上扫来扫去，“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

“客气话就不说了，”瓦纽沙说，“世界领袖娄女士给我们出了一道拯救世界的题目，左思右想，不知如何答题，希望教授不吝赐教。”

万罡教授笑笑：“先生过谦了。倒是我，好好请教一下你，你可是创造了世界奇迹的青年才俊。”

“那算不了什么，”瓦纽沙不以为然道，“教授要推进人类的演化进程，那才是大手笔呢！”

万罡教授略微一惊，心想，他的这个想法刚刚在娄艺潇面里流露过，他是怎么知道的？瓦纽沙似乎看透了万罡教授的心思，大大咧咧地说：“教授不必惊讶，你已经知道了，在整个逆时工程中，我研究过你的意识干涉设备，那里面有你的思想，其中就有推进人类演化进程的思想。”

万罡教授猛地握住瓦纽沙的手，仿佛在茫茫人海中碰到了知音似的。他摇晃着瓦纽沙的手，“了不起，小伙子。”他看了一眼怔怔地望着他的关仕雄，“但这不是我一个的思想，是一个团队的创意，”他拿眼指一下关仕雄，“其中就有这位关先生。”

瓦纽沙双手抱拳，对着关仕雄晃一晃，赞道：“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嘛。”

关仕雄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带点嘲讽意味地玩笑道：“我们中国可没有这句话的。”

“是吗？”关仕雄哈哈笑道，“我这是灵活应用。哈哈哈！”这话并不好笑，但各位仿佛受到感染似的，都无端地开怀大笑起来。

“说实话，”瓦纽沙突然收住笑，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我倒很想被雷公劫持一回，见识见识外星人的风采。”他往前凑一凑，傍在万罡教授身旁说，“你是唯一见过他们的地球人，你最有资格站出来拯救人类，为娄理事长出谋划策。你说说，此时此刻的雷公，他会把目光投向哪里呢？”

雷公的目光投向对面浮动的屏幕上，浮屏上是一张椭圆形的地球全息图，分散在全球各地的几个点在有规律地闪烁，各点之间用不同的虚线连接起来，各个线条汇集成一点，在屏幕上向外凸出，看上去就像从这个点向其它各点发射的一束束激光。

雷公抬起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两指扩张了几下，然后向一边拨了几下，图像被放大，其中的一个点放大成一座城市，城市继续扩张，一片繁华的街区清晰地呈现在浮屏上。

“这是东半球的广州，是一座沿海城市。”雷公身旁的雷仔向他介绍道。

雷公点点头，两指再扩张一下，图像再放大一点，横穿街区的珠江清晰可见，江面上行驶着一艘艘船只，两岸则车流滚滚，一派壮观景象。他朝着浮屏又拨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个点。

“这是墨西哥，西半球的内陆城市。”雷仔介绍道。雷公放大一点，只见在宽阔的大道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行色匆匆。

他又切换到另一个点，这里是一片大洋，洋面上数百艘军舰的舰岛上，飘扬着不同国家的旗帜，缓缓地向着同一片海域行驶。雷仔介绍说，这是一次人类在南太平洋即将举行的规模庞大的海上军事演习，各国的舰艇正在集结。

就这样，雷公划动地图，把他们选定在全球不同地方的试验区域审核了一遍，满意地说：“就这样定了吧。用地球人类的话说，这些区域都很有典型性嘛。”

雷仔附和了一句，雷公朝前方挥了一下手，浮屏隐去，而迷彩色的墙壁像浓雾飘散一样敞开，出现一个宽畅的区域，这就是他们的意识网编程与操控大厅。

意识网的核心装置就安置在大厅中央的一个透明的圆球内，核心装置的形状犹如艺术化了的一颗人脑，透过透明的脑壳，可见色彩斑斓的“脑组织”，焰火一样的光晕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看上去那么美丽而充满梦幻色彩。在它的一旁，是一架抛物面发射天线，它坐落在一个圆形的、能够自由升降和任意平行移动的基座上，它的凹面朝上，随时可以从这里发出意识波。

雷公又挥一下手，空中浮现出屏幕，他伸出双手向两边扩张了一下，屏幕随之向四面延伸，延伸到足够大时，他推了一把，大屏被推到侧面的一架墙壁上，并向纵深延展，成为一个三维空间区域。区域的中间部分是月球的实时图像，左侧是月球的演示图，对称部署在赤道两侧的转向发动机像动漫图像一样，夸张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右侧是各种图标、数据和语言提示。下方则是一个虚拟的简约操控台，操控台上的仪表和操控按键闪烁着彩色的光影信号，发出轻微的音乐一般的声音，悦耳动听。雷公和雷仔坐到操控台前浮在空中的“凳子”上，雷仔看着雷公，雷公双手比作怀抱一个圆球的姿势，随着身体向左倾斜，将虚拟的圆球向左旋转了一下，表现出玩弄小小的月球在股掌之间的自豪。

雷仔会意，在软键盘上点击了几下，演示图上，月球赤道两端的转向发动机点火，喷出橘红色的火焰。他俩感到脚下震动了一下，整个大厅颤抖着，摇晃着，感觉仿佛坐在一辆加速的车上，身体因惯性而向一边倾斜。浮屏中间位置的实时月球图像开始出现加速旋转的迹象，右边的数据和图标在快速变化，最终稳定在一个有规律变化的状态。这一切表明，月球在原来的公转轨道上，它的自转速度正在加快。

与此同时，大厅的顶棚从中间分开，缓缓地向两边移动，他俩的头顶上出现一片星空，星空向月球自转的反方向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