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信号设定的回复期限已过,那些习惯于霸陵思维和崇尚以武力解决问题的强势国家集团的忍耐似乎也达到了极限。他们不断向世联会施加压力,要求启动7887号决议案中的定点清除条款,敦促太空部队配合他们的武装力量向雷公据点发起攻击。
娄艺潇集体约谈理事国驻世联会的代表,企图说服他们延长接受回复信息的最后期限或改变使用武力的决定。约谈无果,她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执行世联会决议案中定点清除的条款,向太空部队下达攻击月球的命令。
她从约谈地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数次将伸向电话机的手缩了回去。她实在无法预测她的这个命令下达后会是个什么后果,因此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她双手抱在胸前,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沉思良久,她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太空部队司令部。
孔明辉是参加了约谈会的,他理解娄艺潇的顾虑,但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现在就在指挥部,怀着极为矛盾的心情,等待着娄艺潇的命令。
孔明辉接起电话,向她通报了姓名。电话那头沉默着,他也耐心地等着对方。沉默片刻,娄艺潇开口直接问他:“一旦发起攻击,你有多大的把握?”
“如果光从战术角度讲,”孔明辉说,“要清除的这个‘点’很清楚,因为它是在原来我们月球基地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而且现在正面对着地球。所以不用专门的探测器,用普通的太空探测器就能准确定位。”他看一眼幕墙说,“此时,这个‘点’的坐标位置和月下结构的数据就在我的军用地图上。只要我按下发射按钮,蓄势待发的几颗巨型穿甲弹就可随即发射升空,八小时后就会突破据点外壳。紧随其后的同等数量的核弹便可从穿甲弹钻出的洞中深入据点内部,干净利索地清除掉他们。”
“这是你的理论值吧?”娄艺潇冷冷地问了一句。
“也不纯粹是,”孔明辉说,“不过,从过去的实战效果来看,‘星光’号穿甲弹具有强大的隐身能力,突破一般的防空系统是没有问题的。”
“可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事组织,”娄艺潇说,“你对他们的防御体系了解多少?”
“这正是我们考虑的两个不确定因素,”孔明辉说,“一是不能完全确定一定会突破对手的防空体系,二是不能确定对手一旦进行有效拦截,他们的反击力度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孙子云,”娄艺潇引经据典,“‘夫未战而庙算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作为军事将领,我何尝不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孔明辉说,“可我们不可能做到完全‘知彼’呀!”“那好,那就在战争中慢慢了解他们吧。”娄艺潇无奈地说。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攻击命令吗?”孔明辉严肃地问。
娄艺潇反问道:“有世联会决议案在,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孔明辉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敬个礼,立正回答道:“是,坚决执行命令!”
位于中国北部地区的太空部队军事基地,精确致导的二十枚“星光”型号的穿甲弹和二十枚携带着核弹头的太空导弹腾空而起,喷着强劲的火舌,穿云破雾,向着月球公转轨道的前进方向飞去。
雷公和雷仔看着对面空中的浮屏,屏幕上四十枚太空导弹齐头并进,气势汹汹地飞驰在通往月球的路上。旁边的图标显示着导弹的飞行轨道和运行姿态,一组组数字表明它们的飞行速度以及与月球之间的瞬时距离。
“他们还是来了,”雷仔带点嘲讽的口吻说,“他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居然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雷公说:“这没有什么好嘲笑的,任何生命都有自卫的本能,何况他们不是一般的生命,而是发展出了一定程度文明的生命,这样的生命是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他看一眼雷仔,问道,“你想把它们销毁在何处?”
雷仔眨着水晶似的眼睛稍做考虑,调侃道:“让它们在拉格郞日点上为它们的主人上献上一朵绚烂的礼花,毕竟它们的主人也是花了钱的嘛!”
“你的意思是——”雷公用手指在空中绕出了一个圆圈,“哦,一个美丽的礼花,在地球上用肉眼就能看见,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创意。”
“是的,”雷仔不无得意地说,“L1点离地球不足32万千米,让这些飞弹绕成一个真经数千公里左右的圆环爆炸,一定非常壮观。”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执行吧。”雷公看一眼浮屏说,“你看,差不多接近L1点了。”
“好,”雷仔说着,在浮屏上的软键盘上点了几个按键,那些高速运行的导弹开始变轨,片刻功夫就排成一字长蛇,扭曲着“身子”,在“蛇头”的带领下,偏离原轨道,开始围绕L1点绕行。三十几分钟后,四十枚太空导弹组成一个圆环,围绕着拉格郞日L1点高速旋转。
“可以吗?”雷仔偏过头征求雷公的意见。
“你看可以就可以。”雷公毫不在乎地说。
“好。”雷仔在浮屏上按下一个软键,二十枚巨型穿甲弹和二十枚核弹瞬间爆炸,从浮屏上看去,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在蔚蓝色的地球前面。
世联会总部、太空署、太空部队司令部、巨眼工程测控处理中心,鸾鸟湖庄园地下城堡和各大国政府的军事和天文机构等部门和单位的观测大厅里,大家看到发生在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这朵绚烂的“礼花”,无不为之震惊。世界各地的城市、乡村、海洋上,无数的人们驻足抬头,仰望着这一从未见过的“天文”奇观,直到它慢慢地暗淡下去,那片空域复归安宁为止。
世联会总部视频会议室里,娄艺潇看着眼前的一幕,低沉地对她的秘书说:“按第二套方案通报有关国家和国际组织吧!”
这是预先准备的两套方案:如果定点清除成功,就通过视频会议庆祝人类对外星作战所取得的伟大胜利,以提振人类渐趋丧失的信心。如果失利,及时与各理事会成员沟通,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
秘书向她报告了通报的情况,就地商讨下一步行动。
不出娄艺潇所料,商议的结果仍然维持世联会7887号决议案的主要内容,发射地球上核武器库存中一半的核弹,对目标进行饱和打击。给出的理由是,雷公们能够拦截四十枚穿甲弹和核弹,未必成功拦截五到七千枚核弹的攻击。数千枚核弹中只要有几枚突破拦截,击中目标,同样会达到清除雷公据点的目的。
娄艺潇不得不下达进行饱和打击的命令。
太空部队和有核国家的导弹发射基地同时收到各自最高统帅的命令,蓄势待发的核弹从地球上各个不同的基地射出,喷射着橘红色的火焰,划过蓝天,直冲太空。这一史无前例的“壮举”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人们望着头顶上渐升渐高的点点火星,直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外。人们怀着恐惧和疑惑,互相传递消息,各种猜测和谣言不径而走,传遍全球各地的城市和乡村。
雷公和雷仔看着浮屏上数千束火苗活跃在黑色的幕布上,给星光灿烂的太空增添了几分无以伦比的‘意趣’。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呀!”雷仔说。
雷公摇摇头,有点惋惜地说:“这是要逼我们出手呀!”
雷仔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玩艺儿,再给他们一个大一点的‘礼花’?”
雷公用目光指一下浮屏上的一大片飞弹,严正道:“他们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们拥有这些被他们视为强大威慑力的宝贝。”他带点诙谐的语气道,“既然是人家的宝贝,就应该还给人家嘛!”
雷仔会意地冲雷公笑笑,“这倒是个好主意。能量是宝贵的,哪儿来的理应送到哪儿去。”雷仔说着就要动手去按浮屏上按键。
雷公摆一下手阻止了他,揶揄道:“动手之前先搞清楚,这些宝贝在他们那儿可都是有主儿的,一定要让它们从哪儿发射的返回到哪儿去,不然它们的主儿可要有意见了。”
雷仔哑然失笑,然后郑重道:“我一定把它们准确地送到它们的原发基地去。”
“那就动手吧,”雷公正色道,“要让它们返航的速度增加一倍,不能给发射这些核弹的基地留下任何逃跑的余地!”“好。”雷仔边说边点击着浮屏上的软键,当浮屏上的数字高亮的时候,提示音提示能量区的部分能量已经与目标物一一匹配,可以实施拦截并让其以原速度的两倍返航。雷仔看一眼雷公,雷公点点头,雷仔果断按下了执行键。
浮屏上演示区域显示,这些核弹的导航数据正在往特定的数值改变,片刻功夫,数千枚核弹开始调整飞行姿态,在空中划出无数条美丽的弧线,最终调转飞行方向,沿着原航迹折返。与此同时,能量区发出的高能粒子暴施加到每一枚核弹上,顷刻之间,核弹加速到原来速度的两倍,向地球狂奔而去。
在地球上,所有参与执行饱和打击的人员被屏幕上的这一幕惊呆了。
饱和打击开始后,娄艺潇、埃尔曼德、库巴维京斯基等人集中在太空部队司令部的指挥大厅里,一边注视着飞向月球的核弹,一边对可能的后果进行研判。当他们看到核弹折返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情况?”娄艺潇问他身边的孔明辉。
孔明辉看着幕墙说:“毫无疑问,核弹被回射回来了。”他停顿了一下说,“自从人类发明导弹以来,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也没有设想过导弹被回射的情景。”说着他指示他的参谋长,“通知所有参战国家和发射基地,尽其所有反导武器,马上升空拦截。”
参谋长回答一声“是”,向所有参战国家和基地下达了拦截的命令。
大家看着幕墙,静静地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不一会儿,各基地报告发出反导武器的数目和拦截的高度。
幕墙上出现了反导武器的身影,演示图上的数字显示,反导武器的数量是核弹的两倍。
娄艺潇摇摇头:“他们既然能够回射核弹,就不会让你成功拦截。”她问孔明辉:“能不能从核弹的航迹判断它们的落点?”
孔明辉:“从种种咱迹象看,核弹随时可能变换轨道,而且在这么高的高空,很难准确判断。”
娄艺潇望住库巴。库巴说:“这要看他们的意图。核弹会根据他们的意图不断改变飞行方向。”
“你认为呢?”她问埃尔曼德。
“如果是报复性行为,很有可能落到原发射基地。”埃尔曼德说。
“快,”娄艺潇猛地站起身,对孔明辉说,“通知所有参战发射基地,迅速撤离所有基地人员!”
说着话,拦截武器已经飞抵拦截空域。但核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有效避开拦截的反导武器。反导武器则越过拦截目标继续上升,上升一段距离后,在空中同时爆炸,炸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核弹进入大气层后减速,各自散开,向它们的发射源倾泻而下。
核弹从幕墙上消失。
指挥大厅一片静默。<!--PAGE 4-->核弹首先在太空部队北方基地爆炸。基地腾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火球,一个又一个蘑菇云升起,周围地面上的所有建筑物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横扫如洗。这片土地在顷刻之间化为焦土,变成人间地狱……这样的悲剧相继在美洲、欧洲和亚洲的其它地区上演。在这些区域内,一时间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尔后,烟尘从爆炸点逐渐向周边漫延,遮天盖地,大地一片漆黑。传说中的核冬天,就这样降临人间……<!--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