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天网恢恢

月球，意识编程与控制大厅。

雷公水晶般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浮屏。浮屏的大部分区域被能量管区的能量聚集装置占据。另一边的饱和度曲线朝着一个目标缓缓滑动，即将到达顶峰。意识编程函数曲线在坐标系中趋向设计指标。

另一个演示图标中，环绕着地球运转的所有人类的卫星都在按他的指令调整姿态，向预定的轨道高速转移。文字提示告诉他，这些卫星的所有程序都已经被意识控制程序所替代。换句话说，正在奔向新轨道上成千上万的卫星，已经徒有一个人类制造的外壳，其软件已经全部更换成了雷公的意识控制程序，它们只接受雷公的指令，为雷公所代表的星河联盟服务。

巨眼工程测控处理中心。幕墙上监视月球表面的窗口中，红灯闪烁，语音提示发现异常。霍启东和他的同事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这个窗口，见那个面抛物面天线突然增大了数百倍。霍启东把这个画面完整地传输给库巴。

不一会儿，库巴来到测控大厅，盯着月面窗口。

片刻之后，由卫星传输信息的窗口突然黑屏，数据全部中断。库巴和霍启东互相看一眼，库巴拿起话筒呼叫设备小组：“检查卫星传输系统，要快。”

霍启东和他的同事们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窗口没有亮起的迹象，大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设备组传来消息：“所有卫星失联，地面检测站检测不到卫星信号。”

各个国家、各国际组织的电讯信号纷纷涌进处理中心，向中心报告，他们使用的卫星失联，全球通讯、电视信号中断，导航使效，严重威胁航空、航天器的安全，询问中心这是怎么回事。

霍启东望着库巴，目光在询问他：怎么办？

库巴绝望地拿起电话，接通太空署埃尔曼德：“报告干事长，雷公行动了。”

埃尔曼德沉静地说：“知道了。”放下库巴的电话，接着把这一消息转报给娄艺潇。

娄艺潇在电话中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谁也阻挡不了。”她放下电话，通知秘书处，“以世联会总部的名义通告各国政府和世联会专属机构，意识控制行动开始了，让他们组织重要岗位在外面活动的相关人员及时撤回地下掩体。并通知有条件的地方政府和民间机构，组织尽量多的人员，迅速行动起来，转移到地下掩体，最大限度地保存一部分自由意志的人。”

月球，意识编程与操控大厅。

浮屏上，环绕着地球的数千颗卫星的运行轨道与预定轨道重合，能量饱和度曲线延伸到尽头，意识编织函数曲线升到目标值。雷公和雷仔盯着启动指示灯，指示灯亮起，有节奏地闪烁。文字提示发射倒计时开始。浮屏上方闪出一个从“10”开始的逐渐跳跃的自然数。当它跳到“0”时，延伸出月面的巨大的抛物面天线猛烈地颤抖了几下，雷公仿佛能看到，强大的能量波从抛物面天线射向地球，被“借用”的人类卫星接受，经卫星处理后，撒向大地，把几十亿人类的意识统一到这张庞大的网络之中，按照统一的指令思维和行动。三天后，黄炎市望天路街区，外出逃难的商家和居民，携家带口，一波又一波地返回家园。经常为库巴维京斯基理发的老高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和他的一家人开着车回到家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地，进了家门，望着空置已久的住宅，好像有点莫名其妙，他愣在那里，似乎在想着什么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甜美的声音：“室内空气质量恶化，请清扫房屋，并打开门户，保持空气流通。”

老高怔了一下，顺从地打开所有的窗户，和一家人一起开始打扫房间。当他打开冰箱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冰箱储存物发霉，请清理消毒后再使用。”

老高听从指令，清理掉冰箱里的食物，清洗了一遍冰箱，开始喷洒消毒水。之后，他和他的家人在莫名的指令下，收拾锅碗瓢盆，整理床铺，认真而郑重。

安顿好家人，他来到街面上，打开自家的理发店，望着冷清的店铺，也有点莫名其妙，心里可能想，自家的店铺何至于如此。和刚到家一样，愣了一会儿，在无形的指令下，拿起吸尘器开始清除店里的灰尘，擦拭家居，整理工具，重新开张营业。

其他回来的人，过程大致如此。

一时间，望天路街区回复了往日的繁华，归来的人们仿佛做了一个梦，现在梦醒了，该做什么照常做什么。所不同的是，这个时候的人们似乎变得彬彬有理，就像流水线上工作的机器人，按部就班，井然有序。即使过去有过不良记录的店主，也变得守法经营，照章纳税，童叟无歁。

望天路如此，全黄炎市如此，全中国如此，全世界也是如此。全人类好像在做过同样的什么手术似的，没有了自己的意志，只能听从冥冥之中一股神秘力量的指使，自觉自愿地按照这个指令生活和工作。

再来看看离此三十千米外一座工厂里的情况。

如其他工厂一样，该厂大门一侧横卧的大理石门牌上，刻着几个行书大字：“东方302制造厂”。稍有常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家兵器工业厂家，制造的是属于机密类型的军工产品。

厂长打开电脑，按照冥冥之中的指令，点开一个从未接触过的网页，一张新的图纸及其生产说明书显示在电脑的显示器上。厂长愣了一下，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的样子，指示他的秘书，把这个图纸下载下来，送到技术处，通知他们，按这个图纸组织生产。

这个图纸是改造本厂生产线的图纸。

技术处二话没说，接到图纸后，把改造设备的任务分配到了各个车间，之后秩序井然地生产新的生产线所需要的设备，然后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改造自己的工厂，准备生产推星产品。

全世界所有的工厂莫不如此，按照别人设计好的图纸，改造了厂里的生产线，除一部分生产人类基本生活所需的产品外，大部分产品是星河联盟用于推星的设备和能量。这些产品生产出来以后，其中的一部分，将被运往水星、金星和火星，这是后话。从此以后，除极少数转移到地下掩体的人类小群体外，绝大多数人被天网所统御，每一个个体成为天网这个庞大的神经网络中的一根。

单独的一根神经是产生不了思想意识，也产生不了智慧的，它只能根据神经中枢的指令传输信息，与其他神经编织在一起发挥作用。天网统御下的人类社会，每一个人类个体，都按照统一的、天网核心编制好的、近乎完美的社会分工，在天网分配的位置上，高度有序地、“死心塌地”地为星河联盟的战略规划而“努力”工作。

娄艺潇和她的幕僚们蜗居在地下世界。这个星球上最大，最具权威性的国际组织的领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和她的民众分割开来，除了和她一样转移到地下世界而仍然保留着人类自由意志的少数管理者、科学精英和部分国际组织以及各国政府机构的工作人员外，她已经没有舞台施展她的领导魅力，对广大的民众施加影响了。就连与各国政府机构的联系，也变得困难重重，寸步难行。

娄艺潇请过信息处的处长，向他咨询转移到地下的各个机构联系到什么程度。

通讯处长告诉她，全球的通讯系统，包括卫星传输、有线和无线电讯系统、电视和电台等大众传媒系统，无一不被天网所控。即使启用最原始的由人员传递信息的手段也不能够，因为不管是谁，只要走到地面上，便失去了地下防辐射系统的保护，他的意识很快就会被天网所控制，为他人所用。

“那么，唯一能够用来通信的，”娄艺潇说，“就是当年修建地下工事时所铺设的有线通讯系统了？”

“是的，”通讯处长回答道，“但这个系统只能与有限的地下世界联系，一旦对接到地面设施，便很快置于天网的控制之下。”

娄艺潇点点头，然后问他：“我们能够用的粮食、能源、生活资源能维持多长时间？”

“正在统计，”处长说，“不管维持多长时间，储存在地下的那点资源是十分有限的，总有枯竭的一天。”

娄艺潇叹口气，手指轻叩着桌面，自言自语道：“是呀，坐吃山空嘛，有多少资源也有枯竭的一天。”她猛地站起身，“得想想办法，在资源枯竭前一定要走上地面。哪怕有限度地、短暂地走上地面，至少可以在地面上筹措到地下人员用来维持生命的生活资源呀！”

通讯处长说：“如果没有反天网设施保护，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是呀，看来摆脱这一困境的唯一指望，就在于鸾鸟湖任务组了。”娄艺潇吩咐通讯处长，“一定要保证与鸾鸟湖庄园的通讯畅通，明白吗？”

“明白。”处长说，“还有什么事，理事长？”

娄艺潇说：“我们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就是这个通讯系统了，你们信息处要认识到这一点。好了，你去忙吧，有事我联系你！”娄艺潇感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她蜷缩到沙发里，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帮子，斜躺着，两眼无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心中一片迷茫。

假寐了片刻，她慢慢地坐起身，强打起精神，走过去坐到写字台后，抬手理了理有点零乱的头发，拿起电话听筒，拨出一组号码。

太空中心地下办公区，埃尔曼德、库巴、霍启东和另外几个助手极不甘心地敲打了一阵探测器控制盘，极度失望地跌坐到椅子上，望着对面的幕墙。

幕墙上是单调的一片星云，那是四十多年前发射出去现在还能传送信号的探索号深空探测器传来的图象。这是他们能够接收到的唯一的深空探测器发来的信号。

巨眼工程已经有名无实，全球各地的所有的地面天文望远镜、环地轨道上的近地探测器，全部被天网“收编”，个别没有被“收编”的也受到天网的干扰，失去了功能，变为废品。

除了收到探索号的这个信号，另外能收到的就是太阳探测器的信号，在目前的情况下，对太阳的探测似乎没有多少有用的价值。因此，库巴他们除了偶尔接过它的信号瞅一眼外，也基本上闲置了。

“这样也好，”沉默半晌的库巴说，“没有了外界的干扰，正好沉下心来，做点笔墨功夫，也许会收到意外的成果。”

“是呀，总不能困在这儿被困死，”埃尔曼德望住库巴，“就按你们提出的那个思路进行一些理论研究，说不定真还搞出一些名堂，从现有的资料中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这样说着，娄艺潇的电话打了进来。埃尔曼德接上电话，简要地汇报了一下太空署在天网铺开后的工作情况和面临的问题。娄艺潇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最后他说：“你们的想法很好，在失去重要探测设备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坐等，要做好在困境中长期奋斗的思想准备。要改变以往那种完全依赖设备的惯性思维，创造条件，开展理论研究，夯实基础，以静待变。在条件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变化的时候，我们就能够及时把握时机，拿出扎实的功底，展开新一轮攻关。”

“谢谢理事长的鼓励，”埃尔曼德说，“他们困住了我们的身体，但我们的思想和意志是自由的。我们不会坐等的，我们对摆脱困境充满了信心，请理事长放心。”

“好，信心比什么都重要。”娄艺潇说，“另外给你们通报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和万罡教授通过话，鸾鸟湖那边的攻关行动取得突破性进展，反意识控制设备投入生产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哦，对了，他们给将要投产的这个设备取名为‘反天网罩’，听上去很有点意思，是吧？”

埃尔曼德念叨了一遍，说：“是的，很有意思。那我们期待着这个时刻，希望不久的将来它能发展为回复人类意志的利器。”<!--PAGE 4-->“会的，我想会的，”娄艺潇说，“有人调侃说，天网事件‘开创’了一个‘大同’世界，建议我们改元。我们也郑重其事地调侃一下，将今年改为大同元年，如何？”

“大同元年，好，”埃尔曼德说，“就让它每时每刻提醒我们，在整个大同年间，我们生存的唯一目标就是解放天网笼罩下的人民。”<!--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