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历史性时刻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新纪元”的曙光显示在鸾鸟湖任务组意识化基地测控大厅的幕墙上，这是任务组历经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辛劳，付出了数万人的心血，用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培育出来的新人类的胚胎，万罡教授把他命名为露西。

露西原来是指一具最古老的人类骨胳化石，它所代表的智慧生命体被公认为是由猿过度到人的“人类之母”。万罡教授以其命名，寓意着意识化工程一旦顺利成功，将是人类从“人”到“神人”的划时代的历史性事件。事件的产物较“人类之母”的意义更加重大，影响更加深远且更带有根本性。此露西将作为人类新纪元的标志性人物永久载入宇宙生命演化的“史册”。

但他目前还是一个人类的胚胎，不过是一个特殊的胚胎而已。万罡教授看着幕墙上显示的这个胚胎，转头向他身旁的关仕雄打了个手势，关仕雄会意，推了推了操作台上的手柄，幕墙上的图像被逐渐放大。

露西在特制的生命之液中晃动了一下大脑袋，小得不成比例的身躯翻动着，换了一个姿态，眨眨眼，望着操作台后坐着的“上帝”们，似乎要告诉他们，他很快就会从生命之液中脱出，来报答他们的孕育之恩。

幕墙一侧的图标显示，他的出生时刻已经临近。另一侧的数据则给出了这一时刻的准确数字。

万罡教授站起身，吩咐关仕雄和另外的几个助手密切注视着幕墙上的动态，而他则向另一边坐着的瓦纽沙和姜博士偏了一下头，那二位会意，站起身，与万罡教授一起离开操作台，走出检控大厅，通过一道走廊，打开一道暗门，进入一架密封的电梯，电梯随即向下运行。

露西的胚胎是在亚原子尺度上操作生成的原子团而形成的大分子生物体，因此他的孕育室建在更深的地下，为的是最大限度地避开穿过地球的宇宙射线对这个特殊胚胎的影响。

电梯运行到底，三人走出电梯，通过一道密闭的通道，来到一个宽阔的门厅，在穿戴着类似宇航服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一间屋子。屋子里面陈列着一架检测仪，一组金属柜子和一些随意折叠的椅子之类的东西。

工作人员让三位科学家走上检测仪的检测位，对他们进行例行性安全检测。上方的屏幕显示着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各类微粒的属性和数据。之后，工作人员打开超强电磁“清洗”程序，清除他们身上携带的所有微粒。清除完身体，工作人员依次打开三个柜子，从中取出与他的服装一模一样的服装，给三位科学家穿上，然后带他们走进露西孕育室。

宽畅的孕育室光线柔和，一堵特制的高强度透明隔板将孕育室一分为二。隔板那边是超清洁的“分娩”重地，任何人不得进入。隔板这边的宽广空间里，布满奇形怪状的仪器仪表和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露西的各项生命特征。当一个特定的数字由红变绿时，静谧的孕育室响起轻微的嘀嘀声，随即，“分娩”重地最里端的一方地面洞开，一个闪着微光的半透明的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晶体状器皿连同它精致的底座升上地面。万罡教授、瓦纽沙和姜博士以及这里的两名工作人员顿时睁大眼睛，同时把目光投向晶体器皿中依稀可见的露西。

露西沉浸在一种乳白色生命之液中，透过晶体看上去有点朦胧的感觉。生命之液里面的露西在朦胧中翻身面朝这边，睁开一双大而无当的眼睛，仿佛对这个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似的，诡异地眨了一下眼。

万罡等人屏住呼吸，露西的这一举动，令他们即兴奋又高度紧张。他们三人是意识化工程核心成员中的核心，万罡是意识波函数周期性坍塌的“操刀手”，瓦纽沙负责亚原子尺度上的粒子排序，姜博士则对新的大分子进行人工合成。这一系列复杂而前所未有的精细操作，最终生成一个崭新的人类细胞。在这个分工明确但又互相衔接的天衣无缝的过程中，他们将人类认识事物所取得的几乎全部的认知成果“浓缩”到构成露西身体的各个层面，因此露西具有人工智能和生物体的双重特性。换句话说，露西“天生”储备了人类所掌握的全部知识，而且具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存储信息的能力和“生成”新认知和新意识的能力。

万罡他们明白，最后一点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因为这种新意识是在细胞的分裂和复制过程中所随机产生的，伴随着意识的产生，还有可能产生收集外界能量的“生理机能”，真正成为名符其实的“神人”。尽管在设计时加进了控制因子，但他产生“叛逆”意识而摆脱人类控制各行其事的风险仍然存在。因此，露西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牵动着“上帝”们敏感的神经。

露西突然翻转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然后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猛地转过身，凝视着万罡等人。

万罡高度紧张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与他两边的瓦纽沙和姜博士迅速地互相看了一眼，紧盯着露西。

露西交替着抬了抬稚嫩的两腿，两只细细的胳膊绕着肩关节转几转，两拳抱在胸前，两肘猛然向两边一撑，晶体器皿嘭的一声急剧爆破，一刹那，晶体碎片和生命之液向四处喷溅。

生命之液在瞬间气化，所形成的彩色雾气使透明的晶体隔板蒙上一层薄雾，短暂地遮住了万罡他们的视线。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各自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狂跳不已。

隔板上的雾气迅速退去，隔着隔板他们看到，露西站在隔板后面，两眼直视着他们。万罡他们激动不已，因为这就是他们理想中的露西，娇小的躯体，细小的四肢有点儿弯曲，细细的脖子上撑着一个硕大的脑袋，红嫩而略带皱褶的皮肤上布满了红红的丝网，这点与普通的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片刻后，露西抖擞抖擞身子，耸耸肩，晃晃脑袋，奇迹发生了：他的四肢随着身体的抖动和摇晃，像变魔术似地，有点弯曲的四肢迅速长直，有点皱褶的皮肤跟着拉展，满身的红色的丝网也随之退去，一个漂亮的大头男孩站立在万罡他们的面前。万罡他们互相看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他们的笑容尚未退去，露西猛然一跳，在空中旋转起来，在落地的一瞬间，空气发生爆炸，一股猛烈的冲击波使晶体隔板爆裂成碎片，冲击波带着晶体碎片把万罡等人像吹起一片树叶一样向后吹去，把他们吹撞到对面的墙上，被带有弹性的墙壁反弹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失去了知觉。

万罡教授慢慢苏醒过来，看到了柳慧敏模糊的脸庞。柳慧敏泪眼娑婆，对着他的脸抽噎着。

“咱们的露西呢？”万罡教授下意识地转动着头，痛得他咧了咧嘴，吸溜了一下，望着柳慧敏急切地问，“露西在哪儿？”

柳慧敏抹一把泪，答非所问：“你活过来就好，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教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还没有活够呢，哪有那么容易死掉。”他的话说得有点艰难，喘口气，对她说，“问你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柳慧敏忿忿道：“哪里是什么露西，简直就是人间雷公！”

万罡想都能想到露西会干出什么“无法无天”事来，但他急切想知道露西的下落，便问她：“说清楚一点，他怎么‘雷公’来着，现在何处？”

柳慧敏犹豫了半晌，述说了万罡等人被摔昏之后发生在露西身上的事：他闯进特别育儿室，穿走了任务组为他特制的高弹性服装（这种服装能随主人身体大小的变化而膨胀和收缩），沿着万罡们进入孕育室的路线，一路上“过关斩将”，所向披靡。途中一旦遇到阻拦，他兴风作浪，呼风唤雨，飞沙走石，致使多名安保人员受伤。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走出地下城堡，致伤所有阻拦他的人，上了一台智能小轿车，出了鸾鸟湖庄园。

述说到这

里，柳慧敏停下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较为客观地说：“根据暗地里跟踪他的人说，这辆智能小轿车开往通向机场方向的公路。”

万罡教授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呻吟道：“这下麻烦事大了。”

“车一开出反天网罩的覆盖范围，他会不会被天网所控制？”柳慧敏问。

“天网根本就控制不了他，”万罡教授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沉默半晌，他问道，“瓦纽沙、姜博士和那些受伤的员工伤得不重吧？”

柳慧敏回答道：“大部分的伤势和你一样，脑震**。但瓦纽沙肋骨骨折，姜博士断了一只胳膊。”

“他们现在哪儿？”万罡教授急切地问道。

“还能在哪，都在医院里呢。”

“你叫一下关仕雄。”

“他也受伤了。”

“唉，”万罡教授叹口气，使劲拉着柳慧敏的手，挣扎着坐起身，“我不能这样躺着，我没有这样躺着的权利。”说着他噌地一下拔掉扎在左臂上的输液针，下了床，晕头晕脑地，打了个趔趄。柳慧敏一边埋怨他，一边无奈地搀扶着他，就往外走。恰有医生进来给他复诊，也被他气咻咻地挡在一边，他执意要出去，而且满脸怒气，谁也拦不住他。医生跟随着他出去，一边走一边电话告知他们的院长。

万罡忍着头痛和一阵又一阵的眩晕，由柳慧敏搀扶着来到他的工作室，打开监视器，调出露西从出生到离开鸾鸟湖庄园的监控录像看了一边，情况与柳慧敏讲述的大同小异。

“通知任务组骨干立刻到我的工作室开会，”万罡教授指令柳慧敏，“立刻！”

柳慧敏嗔怪道：“你要干吗？他们都在病**躺着呢，瓦纽沙的肋骨骨折了，姜博士断了胳膊，动不了的。”

“就是抬，也把他们抬来。”万罡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情况紧急，刻不容缓。”

他俩正说着，杨所长、医院院长和医生护士推着活动病床赶了过来。

柳慧敏向他们表达了万罡教授的意思。万罡教授扳着一副冰冷的面孔，目光如炬，直视着杨所长。

杨所长知道拗不过他，与院长和医护人员简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对万罡教授说：“好，我送你到工作室，把他们也送到你的工作室。但您得答应我，把**输上。”

万罡教授点点头，表情依然冷峻：“行，我听医生的。另外，你赶快与最近的机场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被劫持的飞机，特别是智能飞机。如果没有，请你求助当地警方，请他们赶快寻找露西搭乘过的那辆智能小轿车。”

“好，这没问题。”杨所长说完和院长转身离开这里，医护人员扶着万罡上了活动病床，把他送到他的工作室，为他扎上输液针。

片刻后，院长和几个医护人员用活动病床把任务组的几位重要成员推进工作室。工作室顿时拥挤不堪。姜博士的胳膊上已经打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躺在活动病**。关仕雄伤势稍轻，半躺在病**，手上扎着输液针。瓦纽沙带着医用固定骨胳的支架，忍着疼痛靠在床沿的扶手上。

“对不起了，”万罡说，“情况紧急，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把你们请过来。”万罡教授心急如焚，目光投向工作室门口。大家知道，他在等杨所长的消息。

杨所长急匆匆走了进来，院长和医护人员向病人吩咐了几句，退了出去。

万罡皱一下眉，痛苦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望着杨所长，问他：“机场方面有消息没有？”

“有，”杨所长喘口气说，“不过强行乘上一架智能飞机的不是什么婴儿，是一个英俊的少年。”

“有没有留下影像资料？”

“有，”杨所长说着掏出一部普通手机，按了几下屏幕，起身递给万罡。

万罡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放下手机肯定地说：“这就是露西，他‘长大’了。”

瓦纽沙、姜博士和关仕雄互相看一眼。姜博士说：“这不可能。即便如露西这样的特殊生命体，他也不可能违背生物生长的一般规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成一个‘英俊少年’。”万罡的目光投向关仕雄，关仕雄稍做思索，尔后说：“如果真是露西，这样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有的预判。”

万罡望向瓦纽沙：“你怎么看？”

瓦纽沙说：“我们只是没有预想到他会出现这种具体的‘生理机制’，但我们预想到他在‘成长’过程中可能随机获得我们事先想不到的东西，他表现出这样的‘生理机能’是完全有可能的。”

“还有没有其他的判断？”万罡扫一眼各位。各位摇摇头。万罡欠欠身，皱皱眉，轻轻地吸溜了一下，“他在这段时间内并没有长出与他出生时更多的东西，换句话说，他没有长出一个多余的细胞，因此他并没有违背生物生长的一般规律。”各位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只好怔怔地望着万罡教授，等待他的下文。万罡接着说，“而是他根据环境的需要，自我调节体内空间的大小，使自己的身体自由地膨涨和收缩。这是一份额外的收获，是意识化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

“你是说他还能缩小？”杨所长问他，“就像神话故事中的人物那样？”

万罡教授道：“是的，环境需要时，他可以把自己放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也可以缩小到一个致密的原子团。”

“还可以随时利用他从外界吸收到的巨大能量。”瓦纽沙补充道。

“问题是，”万罡教授说，“他现在‘逍遥法外’，有可能为所欲为，对整个人类造成无法估量的灾难。因此，我们要尽快找到控制露西的技术途经，无论如何要把他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体位，“从现在开始，各位就要带病工作了，直至完全控制露西为止。”

会后，医护人员陪着他们几个走进各自的工作室，动员所有助手，寻找控制露西的技术途径。

安排完这里的一切，万罡教授把这一情况用保密电话直接报告给娄艺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