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野心家的王国梦

露西微缩成致密的一个原子团，从世联会总部大楼飞出，在飘扬的会员国旗帜丛中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世联会会徽的一个凹面上，从容地膨涨到自然状态下的露西。

他看着如临大敌的武装部队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涌进，把总部大楼包围得水泄不通。他狡黠而轻蔑地笑笑，便启动他的能量聚集组织收集能量，以备需要时使用。自己则闭上眼睛准备睡他出生以后的第一个觉。

娄艺潇从鸾鸟湖庄园飞回黄炎市，被太空部队的军用车辆直接从机场接到司令部。

到了司令部，她急匆匆进了应急指挥中心。孔明辉在这儿等她。

“我派了一个应急处理大队包围了世联会总部。”孔明辉看了眼幕墙上的画面，对娄艺潇说。娄艺潇只是瞟了幕墙一眼，因为她知道，对付露西，就是派十个应急处理大队也无济于事。

“那边的伤亡情况怎么样？”娄艺潇问道。

“冲进总部实施抓捕行动的官兵绝大多数受伤，”孔明辉回答道，“为数不多的重伤员，经全力抢救，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牺牲了。”

“多好的战士，”娄艺潇心情十分沉重地问，“他们的家人都在天统区吧？”

“是的，”孔明辉回答道，“他们都在工厂里做工，为星河联盟生产推星产品，没有条件对他们进行抚恤。”

娄艺潇叹口气：“让我们记住他们，包括在追击蓝鲨行动和所有为人类的安全而献身的英烈们的英名。只要人类尚存，他们就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即使将来人类意识化了，他们的精神也将随着人类文明的永续发展而永存。”

“好的。”孔明辉说，“鸾鸟湖庄园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已经调整了思路，正在寻找控制露西的办法。”娄艺潇看一眼幕墙上严正以待的官兵，低沉而无可奈何地说，“把部队全撤回来吧！”

“那总部的安全怎么保障？”孔明辉明知娄艺潇的意思，还是忧心地问了句。娄艺潇向他摆了一下手，他随即按下送话器，向包围总部的应急大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我担心的不是总部的安全，”片刻后娄艺潇说，“我担心的是分散在全球各地的自由区可能出现分裂，那样的局面一旦出现，本来就单薄的反星河联盟的力量将被大大消弱，拯救人类的事业将变得更加困难。”

“你是说——”孔明辉不解地问道。

娄艺潇解释道：“各国政府在对待反星河联盟的态度上是不一致的，有些国家非常勉强，他们之所以保留在联合会中，是因为全球面对同样的安全威胁。一旦出现反对势力，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能重新站队，分化瓦解世界联合会，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你的意思是，露西会成为世联会分裂的导火索？”孔明辉问，“有这么严重吗？”“你知道，万罡教授是严谨的科学家，”娄艺潇说，“如果意识化工程中没有非正常现象的发生，露西不会是这个样子。”

“哦，我明白了，”孔明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说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有这个可能。”娄艺潇把她和万罡教授的谈话向他简要地述说了一遍，忧心道，“如果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利用露西的超能掌握了世联会，由此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人类本来就脆弱的联合体将随之破裂，内战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了。”

“哦，”孔明辉长长地哦了一声，本能地抬手挠了挠头，“世联会唯一的武装力量——太空部队，就得转而对付人类的内讧了。”

“对，”娄艺潇说，“我在总部侥幸逃脱，露西，或者说露西的幕后‘主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流血事件，我准备交出世联会。而这些消息传出后，任何不测事件都有可能发生。到时候，就靠你的太空部队应对可能发生的不测了。你明白了吗？”

“明白，理事长。”孔明辉忧心道。

“我已经向包括鸾鸟湖庄园在内的科研基地派出了警察部队，”娄艺潇说，“必要时太空部队务必给予足够的支援。如果内部冲突一旦发生，要想方设法保护好我们的科学家，只要他们存在下去，人类文明就有希望。这就是我急匆匆赶来找你的主要目的。”

“我明白了。”孔明辉话音刚落，响起了敲门声，他喊声“请进”，一位身穿军服的青年人推门而入。

青年人脱下军帽，朝娄艺潇笑笑。娄艺潇似乎早有防备似的：“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来找我，露西先生。”

“你很聪明，”露西说，“因此你会做出明知的决断，是吧？”

“是的，”娄艺潇平静地说，“我愿意交出世联会的领导权。但我有个小小的疑问，不知露先生可否释疑？”

“你说吧，”露西说，“只要合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谢，”娄艺潇平静地说，“一、由谁来接管世联会？二、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露西说，“我们要建立一个世界王国，到那时，人类只有一个王，那就是世界王国的国王。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目前无可奉告，不久的将来有人会公之于众的。”

“谢谢，”娄艺潇说，“希望你们未来的王国不要放弃与星河联盟的斗争，不要中断人类的意识化工程，因为它可能是人类文明永续存在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是以后要做的事，”露西说，“眼下，我们需要阁下向全世界发布一个公告，世联会从此将变成一个全球王国，第一任国王的登基大典要在全球注目下隆重举行。”“好，”娄艺潇站起身，“我们这就到总部去，按你们的要求交接权力，发布公告。”说罢向露西摆一下头，示意与他一同前去总部。到门口，他转身嘱咐呆若木鸡的孔明辉，“记住我的话，千万别轻举妄动。”孔明辉点点头，目送娄艺潇和露西走出应急指挥中心。

鸾鸟湖庄园地下城堡万罡教授工作室。

万罡教授一边输液一边在便笺上画来画去，表现出悠闲而漫不经心的样子，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焦虑与不安。柳慧敏在电脑前忙着什么，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输液管的刻度。

关仕雄一本正经地梳理资料，看上去认真而专业，但他的内心暗潮汹涌，心神不定。他从世联会的内网得知，露西大闹世联会总部后失踪，而娄艺潇在第一时间匆匆飞到鸾鸟湖庄园与万罡教授面谈。就在这次短暂的会面后，万罡立刻调整了孕育过程检索的方向。在此关键时刻，万罡不是给他委以重任，而把他调到自己的身边梳理什么资料。种种迹象表明，万罡有可能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给他使了调虎离山之计，让他离开工作台，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近监视他，防范他更进一步向露西“发号施令”。如果在他公开暴露之前不能拿下世联会，等待他的将毫无疑问是人类正义的审判。

这样想着，他瞟了一眼万罡，万罡一副孜孜不倦的样子。再看一眼输液管上的刻度，他对柳慧敏说：“哎，慧敏，该换液了。”

柳慧敏“哦”了一声，看一眼输液管上的刻度，起身去唤护士。

柳慧敏刚一出门，关仕雄毫不迟疑地撂下手里的资料，向万罡冲上去，一把扼住他的咽喉，顺手拔掉扎在他手上的输液针，把他强行拉下病床，一脚踏下一个秘密通道的开关，通道豁然洞开，他把万罡强制带进通道，关闭了通道的门。

柳慧敏和护士拿着**袋进了工作室，不见万罡和关仕雄。柳慧敏四处张望，喊了几声万罡的名字，不见应答，又喊了几声关仕雄的名字，也不见应答。她和护士一起，在工作室里到处寻找，不见两人的踪影。柳慧敏注意到吊在架子上的**袋，剩余的**顺着输液管滴落在病**，**一片水渍，床铺有点零乱，看上去很不正常。她突然意识到某种危险，果断地拿起电话向警卫室报了警，同时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杨所长。

世联会总部，理事长办公室里。

娄艺潇字斟句酌地审阅她即将向全球发布的公告稿。露西在她的一旁履行公事般地盯着娄艺潇，娄艺潇的秘书木然地站在她的对面，等待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娄艺潇看完最后一个字，拿起笔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抬头问秘书：“都准备好了吗？”

秘书机械性地回答道：“都准备好了。”“好吧，”娄艺潇站起身，从写字台后面绕过来，向露西偏一下头，“露先生，可以吗？”

露西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在秘书的引导下，与娄艺潇并肩走出理事长室，乘电梯下了总部大楼，来到信息发布中心。

这里非常宁静，空气似乎凝固了似的。工作人员神情凝重，带着耳麦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眼睛盯着宽大的幕墙。幕墙被分割成若干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里是等待聆听世联会理事长发布重要公告的各国政府的代表。

娄艺潇坐上主宾位，她的形象显示在幕墙的中间位置。

信息发布中心主任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她向主任点点头，看一眼放在面前的文稿，声音低沉而宏亮地向全世界发出了人类领袖的声音：“全球的公民们，我是世联会理事长娄艺潇，现在，我向你们及你们的政府和各国际组织发布一个重大决定，为了世界的安宁，为了不使千百万生灵涂炭，从现在起，我交出世联会的领导权，它很快由一个能量非凡的团队接管，组成一个新的领导机构——世界王国……”

关仕雄带着万罡教授从秘密通道来到他十几年来精心构筑的一个秘室里。这里有他复制的一套意识化工程的控制系统，他就是从这里给孕育中的露西做的手脚，也将在这里向露西“发号施令”，控制世联会，用露西的超能威胁各国政府，实现他的王国梦。

他把万罡“请”到他特制的一把椅子上，用束缚带固定在椅子上，对万罡说：“对不起，我也是万不得已。如果你的处境和我一样，你也会这么做。”

万罡怒视着关仕雄，语气平静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萌生出这种无耻邪念的？”

“尽管你话说得这么难听，但我仍然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关仕雄说，“就在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开始的。我原来以为你永远也恢复不了记忆，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混到你的末日。而我就可以独自占有咱们的设备而大显身手，流芳千古。可谁知道，后来跑来个俄国佬，让他利用了咱们的设备，让你回到了过去，找回了原来的万罡，我就不得不独自模拟这套新的设备实现我的梦想了。”

万罡教授鄙夷地望着关仕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了这个地步，我索性把什么都告诉你吧。”关仕雄大言不惭地说，“原来我是受一个大国情报机关的派遣到你身旁的，目的是搜集你的基因学研究成果，窃取意识干涉设备的机密。蓝鲨事件后，特别是‘大同’时代开启后，世界政治版图大变，我也就改变了主意，与其为他人搜集科技情报，受制于人，不如利用咱们先进的技术创造前所未有的条件而制人，于是就萌生了创造一个全球王国的念头，嘿，还真的就给实现了。”关仕雄说罢在他前面的工作台上按下一个键，屏幕亮起，上面的娄艺潇正在向全球发布她的“投降”声明。<!--PAGE 4-->万罡教授看完娄艺潇的公告，无不痛心地说：“娄艺潇呀，娄艺潇，你把世界让给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你何其荒唐，何其糊涂呀！”

“先别忙着发感叹，我为什么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关仕雄不知羞耻地说，“我喜欢柳慧敏，这你也看出来了。十多年前，我们三人在一起喝酒时，我和她只不过亲昵了一点儿，开了个玩笑，可你当着慧敏的面把我训斥了一顿，让我在慧敏面里颜面扫地。从那时起，我就暗自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把慧敏搞到手，为自己雪耻。现在好了，你如果不想死，你就有机会看到，慧敏是怎么当上全球王国的王后的。”

“你真无耻，在全人类被外星势力控制所，全世界的有志之士都在寻求拯救人类文明的艰难时刻，你却做着无耻的王国梦。”万罡教授愤怒地斥责道，“有句古话叫邪不圧正，总有一天，你会受到正义的审判。”

“那咱们就等着瞧，”关仕雄得意地说，“等露西传来胜利的捷报，我就飞往原世联会总部登基了，哈哈，何其快哉！”

万罡教授仰天长叹：“新的灾难将再次降临人间，此乃万罡之罪也！”<!--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