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漫长的一天

娄艺潇的公报发布后几个小时，若干大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组成一个联合部队指挥部，发布了一个联合声明，他们声称，这个世界宁可让其毁灭，也不能让一个实验室里搞出来的“人工智能装置”及其幕后操纵者来统治。他们要集结世界各地自由区的武装力量向世联会总部所在地发起军事进攻，消灭露西以及他背后的主谋。

娄艺潇看到这份声明，极为震惊。她交出世联会的权柄，本来是她的缓兵之计，因为她不想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与露西硬碰，而牺牲那些战士们宝贵的生命。她估计到她的公告发布后这些大国可能会采取激进的军事行动，但她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动会这样迅速而果敢。

谁都知道，虽然世界上核力量尽数被雷公摧毁，但那些军事大国仍然保有强大的常规武装，如果不考虑露西的超能，联合部队一旦发起饱和打击，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把黄炎市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娄艺潇无奈地摇摇头。她想，这显然是不负责任的军事冒险行动，但惯于用武力解决问题的霸权主义者们，什么时候都相信他们的霸权逻辑。她知道她无力劝阻这样的行动。让她更加紧张的是，联合指挥部的声明发布几小时后，他们通过公开的信息传播渠道，向露西和他的“主谋”发布了最后通牒：限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世联会还给总部，恢复世联会的正常运作，如果超过最后期限一分钟，联合部队将发起猛烈的空中打击。

娄艺潇本能地看一下表，空中打击将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进行。到时露西将进行怎样的反击，事态的发展将向什么方向发展？都不得而知。情况万分紧急，要想翻转当前的形势，唯一的希望就在鸾鸟湖庄园。于是她马不停蹄，乘坐装备了反天网罩的隐形飞机，再次向鸾鸟湖庄园飞去。

柳慧敏的电话打出之后，娄艺潇先前派驻鸾鸟湖庄园的警察部队在庄园保安们的配合下，带着先进的探测器迅速赶到万罡教授工作室，立即进行现场探测，很快发现了那个秘密通道。

探测人员打开通道口，指挥官向通道入口摆一手，手持探测器的警察率先进入通道，向前探了一段路，便向身后的战友打个“跟进”的手势，手持特种枪支的警察迅速跟进，沿着通道很快找到了万罡和关仕雄。

关仕雄诡异地看一眼陆续进到秘室的警察，把手悄悄地伸向工作台下面的一个按键。指挥官手疾眼快，抢先一步，飞起一脚踢翻了关仕雄。关仕雄没有来得及向露西发出信号，做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国王梦，就被冲上来的警察从地上捞了起来，给他戴上冷冰冰的手铐。

关仕雄被带进审讯室。万罡来到测控大厅。瓦纽沙和姜博士等人在紧张地检索数据。万罡不想打扰他们，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怎么样，进展如何？”“快了，再给我们两个小时，差不多就拿下来了。”瓦纽沙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头也不回地答复万罡教授的问话。

“好。”万罡说着坐上工作台，接上共享平台，在海量数据中，搜寻他推测到的那些数据。

娄艺潇飞到鸾鸟庄园，当她听到关仕雄被捉，检索工作在顺利进行的时候，她的信心大增。因此，她没有去打扰任务组的工作，而在杨所长的陪同下，呆在半日闲的一间工作室里，接通国际联合部队指挥部，向他们通报说，露西的幕后主谋就是万罡教授的助理关仕雄，现在已经被捕。科学家们正在全力寻找控制露西的办法，不久就会控制露西，夺回世联会的领导权。恳请他们在控制露西前不要轻举妄动。

回答她的是令她心寒的例行性公文式的语言：“你已经主动放弃世联会理事长的神圣职责，无权过问联合部队的任何事务。”

这让娄艺潇羞愧难当，她怀着焦急的心情，在这间工作室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微明的时候，杨所长进来向娄艺潇报告，孕育露西过程中的“漏洞”基本找到，科学家们正在编制针对性的“程序”。这是非专业人员的话，表述得不是很准确，最后的结论有待科学家们的专业数据。

胜利的曙光已经显现，娄艺潇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抬腕看看时间，离联合指挥部开出的最后时限不足十个小时。她离开这里，与杨所长和带着早饭的后勤保障人员一同，进入地下城堡。

连续奋战几十小时的科学家们的精力已经到了极限。但见到娄艺潇，他们仍然表现出足够的信心。

“你们辛苦了，”娄艺潇与他们一一握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就是铁打的身躯，也是有个极限的呀！”

后勤保障人员把早饭摆过来，所有参战人员到临时布置的休息室吃了早饭，睡了几分钟，然后回到工作岗位上，开始新一轮攻关。

两小时以后，控制露西的秘密全部揭晓。

但大家并没有松口气，他们疲惫的脸庞蒙上了一层失望的阴影。娄艺潇问万罡教授，这是怎么回事。

万罡教授说：“通俗地讲就是，关仕雄在露西生命密码的次级序列中嵌入了一组控制因子，这与关仕雄的交待是相符的。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因子是在亚原子尺度上嵌进的，与关仕雄设备中的另一组因子处于纠缠态，而关仕雄在被抓的最后时刻，通过他牙齿上的操纵器使这组因子坍塌。您是知道的，根据量子纠缠特性，露西体内与此纠缠的因子也随之退相干了。换句话说就是，关仕雄也控制不了露西了。”

“这就意味着，”娄艺潇无不忧心地说，“露西目前处于失控状态，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人能够干涉他了。”万罡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只有一个办法，激活备份，利用露西与备份的双生量子系统中的相互纠缠作用，控制露西。”

“这个备份你们取名叫露鹭，是吧？”娄艺潇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说，“上次谈到露鹭的时候，咱们担心过会不会再生出第二个露西。”

“不会，”万罡教授说，“露鹭失控的因素因为关仕雄的被控已经不存在了，激活露鹭，应该是安全的。”

“激活露鹭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娄艺潇下意识地看看表。

“按一般程序，得二十四个小时。”万罡教授说，“不过，我们有一个特别程序，会使这个时间大大缩短，但存在失败的风险。”

“时间非常紧急，为了千百万生灵免遭涂炭，只能孤注一掷了。”娄艺潇断然道，“组织您的团队，立刻激活露鹭！”

“好。”万罡教授和瓦纽沙、姜博士等人简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带着任务组的核心成员，向露鹭孕育室走去。

娄艺潇回到地面，在半日闲的那间工作室里，与联合部队指挥部的指挥官对话。她把鸾鸟湖庄园发生的一切告知他们，并向他们保证，鸾鸟湖的任务组一定会化解这次危机，最终恢复世联会的正常工作。请求他们最好在露鹭出生前，不要采取行动，至少延长攻击时间，给任务组足够的时间激活露鹭。

娄艺潇态度诚恳，理由充分，意志坚定，就连素来以执行命令为天职的指挥官也被她感动了，使他改变了态度，答应向他的上司转告她的陈述，并请求取消打击行动计划或延长打击的最后时限。娄艺潇稍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漫长而令人惴惴不安的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过，娄艺潇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升。

爱因斯坦在回答一个青年有关相对论的提问时这样说：如果和一个美女在一起聊天度过一个小时，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如果你一个人在熏熏燃烧的火炉旁度过一个小时，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此时此刻的娄艺潇，就是那个一个人坐在熏熏燃烧的火炉旁的青年，她不停地看表，实际上过去了才几分钟，她感觉就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种煎熬的滋味，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不知有过多少次，但每次都没有这次这么令她难熬。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等来了指挥官的回答，那个回答是令人失望的，因为他说，改变联合部队的行动计划需要组成联合部队的全体成员国的一致同意。深谙国际事务的娄艺潇知道，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取得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国际组织的一致同意，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她和指挥官软磨硬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他在最后时刻，能够以千百万生灵的生命为重，务必等待鸾鸟湖庄园最后的消息。时间过得漫长而令人揪心。娄艺潇反而盼望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使万罡他们的工作在联合部队的最后时限前结束，那么这次危机也就随之结束了。

但在一定的环境和条件下，时间的流失不以哪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联合部队发动进攻的最后时限还是一分钟一分钟地逼近。在离这个时限三十分钟的时候，杨所长进来告诉她，露鹭安全地诞生了。

娄艺潇难掩激动的心情，她噌地站起身，二话没说，跑出工作室，向地下城堡的入口处跑去。

她在专业人员的引领下，通过拐来拐去的通道，走进露鹭的孕育室。

隔着透明的隔板，她看到了刚刚诞生的露鹭。

“她与露西来源于不同的血源，”万罡教授似乎忘记了要命的最后时刻和露鹭的使命，很有成就感地向娄艺潇介绍道，“因为其生命组织系统中的双生电子相互作用系统与露西完全相反，所以在设定性别时，设定为女性。”

娄艺潇点点头，见露鹭确实与露西有别，并且一点也不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她闪着一对蓝宝石似的眼睛，丝绸般细腻的脸庞上，配着一个小小的嘴巴和微微翘起的鼻子，看上去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娄艺潇的目光从露鹭身上转移到万罡教授的脸上，抬腕看看表，把表凑近万罡教授眼前，并十分郑重地用另一只手的中指敲了敲表盘轻声提醒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我的教授！”

“露鹭已经‘感应’到露西的存在，”万罡教授向娄艺潇偏过头，耳语道，“正在聚集能量启动量子干涉程序，她每一个量子态的变化，自然会引起对方孪生量子态的反向变化，一组量子态的变化就类似于一组‘莫尔斯代码’，对方在同样的时间里会‘收到’这组‘代码’。这会儿的露西与露鹭处于同一个状态。”

万罡教授说得没错，坐在世联会总部理事长座椅上的露西，在“本能”地等待关仕雄的指令。突然间，他像受到某种魔力的刺激，某一感官不由自主地**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接着木然地呆立在那儿，像一个梦游者突然醒悟似的，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少顷，一组量子态的变化被“翻译”成一条生物信息，通过神经元的加工，瞬间转换成一种语言，映在他的听觉皮层上，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重新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编制”了一条回复露鹭的信息，经生物系统“传导”到双生量子系统中，“编译”成一组量子“莫尔斯代码”。

同一时间，露鹭“收到”了这组“代码”，经生物系统的“转译”，最终转换成一条语言信息。她把这条信息“打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听觉皮层上，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露西回复正常，他要求回家。<!--PAGE 4-->娄艺潇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像个孩子似地跳了两下，转身与身旁的万罡教授击一下掌，转身与另一旁坐在轮椅上的瓦纽沙击了一下。之后她急切地问万罡，“这里有通讯设备吗？”

没等万罡回答，杨所长把娄艺潇在地面上用过的手提计算机递到她的手上。计算机处于工作状态，她把解除露西危机的信息告诉给联合部队指挥官。为了使他对此信息深信不疑，娄艺潇打开视频，把任务组在场的人员以及露鹭的形象实时传给指挥官，在场的万罡等人都异口同声地向指挥官做了保证。

指挥官说：“本次打击行动取消，我这就去向联合行动委员会报告。”

人类避免了一场灾难。

任务组按规定的程序把露鹭转移到育婴室，给她做特别的身体检查。

任务组的科学家们被强行转移到医院，进行治疗和休息。

关仕雄被送交国际法庭，他将以反人类罪受到人民的审判。

娄艺潇飞回世联会总部，派专机把露西送往鸾鸟湖庄园。向全世界发布了她近日来的第二份公告，公告称，即日起，她恢复了世联会的职权，将领导世联会继续为人类文明的永续发展而进行永不妥协的奋斗。<!--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