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露西奔月

中国西北地区，戈壁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太空部队在绿洲深处有一处航天发射基地，它受反天网罩的保护，隐蔽性也很好，这次登月行动就选择在这里，利用这里的反物质弹射平台把露西送上月球。

露西和露鹭在柳慧敏和瓦纽沙的陪伴下走进“问天阁”的一个半圆形大厅，这是航天员出征时的最后一站，一般由相关的头面人物为执行航天任务的航天员在此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今天是在特殊情况下执行一次特殊的任务，没有安排这样的仪式，与往常相比，显得十分冷清。欢送露西的只有娄艺潇、埃尔曼德、万罡教授和孔明辉几人。他们几人走上前，默默地向他摆着手，向他送上最崇高的祝愿。

露西面带微笑，朝他们摆动小手，显示他的信心和意志。最后他向露鹭扮个鬼脸，吐一下舌头，伸出中指和食指，微笑着打出代表胜利的“V”字，然后转身，在送行人员殷殷期盼的目光注视下走向地下通道的入口处，进入通道，由轨道输送器送达弹射平台。

露西从通道出口送上地面，35Z研发基地的陈总指挥等人等候在这里。他朝弹射平台上的航天器摆了一下手，露西看朝它了一眼，它看上去有点灰暗，似乎不反射阳光。但“身段”非常漂亮，因为光滑的外壳，弥补了色泽给美感造成的遗憾，显出另外一种别样的美。

“外壳是用分子操作技术材料制作的，隐身性能良好。”陈总指挥介绍道，“核心部位是用原子尺度上的操作技术精制而成的，所有的配置能够应对登月可能遇到的各种挑战。”露西点点头，陈总指挥接着介绍，“它配备的是反物质推进装置，速度可以达到十分之一光速。武器系统，配备了一支反物质手枪和十枚反物质弹，一个能量补充装置，你可以用它随时补充你的能量。”

“谢谢，这些我都知道。”露西多少表现出有点儿不耐烦的神情。

“另外，它还没有命名，”陈总指挥说，“我们一致决定，把这个权力留给它的主人。你给它取个名吧！”

“它真漂亮，”露西再看一眼航天器，“可以与维纳斯相媲美，就叫它维纳斯得了！”

“好，”陈总指挥向维纳斯摆一下手，“带上你的维纳斯，发出吧。”

露西向陈总指挥挥手告别，登上为他特制的升降器，进入维纳斯。

陈总指挥等人被送入地下通道，返回“问天阁”，与娄艺潇等人会合在一处，他们并排站在问天阁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阳光下的维纳斯。维纳斯在他们的注视下，嗖地一下腾空而起，直冲蓝天。它没有尾烟，看不出航迹，一眨眼功夫，便在娄艺潇们的视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类和他自己的命运就全交给他了，”娄艺潇心情十分沉重地说，“无线电静默，一切测控设备静默，我们都成了瞎子和聋子，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默默地祝愿他，安全上去，旗开得胜，平安归来！”她左右看看各位，“咱们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等待露西胜利的消息吧。”说着话，一辆嘴中巴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他们遥望着天边的几朵彩云，呆了几分钟，上了中巴，向机场方向飞驶而去。维纳斯飞过郎格拉日L1点后，受月球引力的拉扯再次加速，此后以五分之一光速匀速飞到静海上空，露西冒着维纳斯被解体的风险，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很快将速度降到一般探月飞行器的绕行速度，与月面平行飞行。

露西打开舷窗的保护层，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月球边缘的光晕，月面上一片漆黑（这一面正值月球的夜晚），与黑幕一样的天空融为一体。他看一眼仪表，他的飞行高度已经十分接近“死亡陷阱”。他静静地注视着仪表，仪表显示维纳斯已经越过静海，到达西海岸，正在靠近着陆点。仪器探测到“死亡陷阱”，发出低沉的报警声。露西果断地点一下着陆键，维纳斯眨眼间调整姿态，向月面俯冲下去。

维纳斯触到“死亡陷阱”，一道耀眼的闪电透过舷窗射进舱内，尽管有先进的抗强光保护露西的视力，但他还是被强光短暂致盲。他闭了一下眼，调整了一下眼睛对强光的适应度，紧盯着仪表。

舷窗外连续的闪电形成一道道电弧，强烈的电弧包围了维纳斯，维纳斯剧烈地抖动着，然后带着电弧加速旋转。它和围绕着它的电弧很快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圆锥形漩涡，露西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紧紧地圧在坐椅上。他艰难地伸出手，按下加速键，维纳斯猛地加速，嗖地一下从漩涡中窜出，终于摆脱“死亡陷阱”，向月面俯冲而下，很快接近月面。就在着陆的一瞬间，露西按下制动键，维纳斯猛烈地抖动着，再次调整到与月面平行的姿态，平稳地向西飞行。

维纳斯自动调整高度，越过一座座环形山，跨过一个个“海洋”，始终与月面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飞行高度。飞至祖冲之环形山脉南缘靠近雷公指挥中心的地方，在一个山包下面着陆。

露西打开舱门，开着为他量身打造的微型月球车驶下维纳斯，行驶在黑色的砾石上。灰色的维纳斯，身穿灰色航天服的露西和灰色的月球车，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且具有高隐身性能，露西相信，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逼近雷公在太阳系的老巢。

露西开着月球车，像一个幽灵一样向目标飞驶。

翻过一个小山包，对面的另一个小山包上缓缓地“长”出一个模样如同人间常见的岗亭似的建筑物，从岗亭里走出一个哨兵，哨兵端着一支怪模怪样的枪，枪口对着露西，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稳健地向露西走过来。

哨兵的问话映在露西的听觉皮层上：“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哨兵东张西望，大概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露西的“感觉器官”映出哨兵的内部构造，他立刻判定这是一个机器人，便迅速将能量聚集到指尖，向哨兵的胸口一指。哨兵猛地转过头，枪口对准露西，就在它击发枪机的一瞬间，哨兵的胸口一片通红，接着便跌到在地，“伤口”处迅速融化，露出里面的机械装置，一动不动了。露西盯着岗亭看了片刻，便微闭上眼，集中精神收集从四周和地下散射出来的微弱信息，进行数字化处理和心算，与他大脑中的原月球基地的构造进行比对，重新构筑雷公指挥中心的数字模型。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跳下月球车，爬上小山包，靠近岗亭，围绕着它“观察”了几秒钟。睁着宝石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岗亭的一个凸起部位，猛地发出能量束，岗亭晃动了几下，开始向下沉没。接着，他脚下的岩石开始松动，并很快向四周挪动。露西站在挪动的岩石上，看着那个岗亭沉到完全看不到时，岩石也向四周挪动了一大片，岗亭所在的位置洞开。他朝里看看，里面一片漆黑。他把自己的视觉系统转换成“内视”模式，“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多时，洞口面向山坡的一侧开始塌陷，不久塌陷出一道斜坡，并凭空从地下“长”出通向下方的一级级台阶。

露西踏上台阶试探了一下，感觉很稳固，便毫不犹豫地顺着台阶向里蹦去。

蹦到里面，里面阳光充足。这是国际月球基地建设初期就装备的导光设施导进的阳光，阳光均匀地洒在整个月球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往前蹦了一段路，到了尽头，仿佛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似的。露西微闭上眼，一个若隐若现的门模糊地映在他的视觉皮层上。他定了定神，两手握拳，两拳对在一起，然后往后一拉，一扇门缓缓打开。他蹦进门，身后的门板自动关闭。露西向前一看，前面是一道望不到尽头的长廊。长廊光线柔和，体感与地球上没有什么两样，而且他感知到，这里的空气非常充足。这是月下基地的空气循环系统中由植物生产的氧气经过加工制成的混合气体，其成份与地球上的空气相近。这个系统仍然运行，由此可以推断出，雷公们也许有类似人类的生理结构，他们需要空气，或者说在某种时候需要点儿空气，甚或为了模仿人类的生活，像人一样享受一下宝贵的空气。

这样想着，露西脱去航天服，感觉特别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被航天报束缚得有点难受的身体，精神抖擞地朝前蹦去。

他看到，长廊的尽头向左右两边岔去，他得判断一下，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这么想着，前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片刻，拐角处出现两个巡逻兵，端着枪朝这边走来。

露西即刻佯装成一个顽皮的孩子，蹦蹦跳跳，这里摸一把，那里踹一脚，一副玩性十足的样子。

脚步声逼近。

俩巡逻兵到露西眼前。

“从哪儿来的这么个小人儿？”其中一个用人类的语言直接问他，而不是把语言无声地打在他的听觉皮层上，因为这里有传播声音的空气。

露西猛抬头，朝这个巡逻兵一指，向他发出一道指令。这个巡逻兵翻了一下机器眼，摇摇晃晃倒下。另一个巡逻兵俯下身扳过巡逻兵的头观察了一下，转身把枪口抵在露西的胸口。露西顺手把枪口拨了一下，同时朝这个巡逻兵笑笑，在一笑间，向它推送了一个指令，这个巡逻兵愣怔着，像挨了一闷棍似的，软软地萎缩下去。它手里的枪管像刚从炼铁炉里出来似的，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铁水，最终从它手中掉落，一眨眼化为一滩铁水。“说吧，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在哪？”露西指着俩巡逻兵问。

其中的一个指了指左边，露西朝它指的方向看一眼，证实了他的判断的正确性。于是他向两个机器人巡逻兵输入一条指令，锁死了它俩的系统程序，它俩就如两具死尸，横躺竖卧在那儿，一动不动。

露西在“丁”字路口往左拐，长廊突然宽畅许多。露西意识到，这是通往雷公指挥中心核心部位的通道。他抖抖身子，把自己的身子膨胀到成年男子般大小，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奔跑。

他奔跑到长廊的尽头，到一处宽广的地方，这地方中间向下延伸，犹如一个巨大的坑洞，一个高大的金属塔拔地而起，直耸穹顶。坑洞周围用金属栅栏围起来，边沿建有环绕坑洞的栈道。露西站在栈道上朝下看去，坑洞四壁是围绕着金属塔的怪模怪样的机械装置。露西微闭着眼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存储器”，确证这就是雷公的能量管区。他知道，这里聚集的能量足以消毁整个地月系统。他收缩自己的身体，向整个能量管区发射出不被任何电子设备所探知的意识波，对能量管区的操控系统进行意识探测。反馈到他大脑中枢系统的意识波，被“翻译”成生物信号，再转化成逻辑运算的数字，送入逻辑运算中心进行演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算。

片刻后，他演算了上亿个数字，这些数字“转译”成形象，在大量的形象中选择出他需要的形像，再经过精细筛选，找到了能量管区的控制系统，破译了它的控制密码，把这个密码刻在他的大脑皮层上。

他从栈道上绕着坑洞转了半圈，朝周围观察一番，因为他“知道”，这里应该有一道门，他用意识波探到了这个门，他双手做了个拉开的动作，发出的能量随着他的手势拨开了那扇门，他往里探一下头，然后走了进去。

转过几道弯，露西进入一个半圆形的大厅。这就是雷公的武器库，其中臭名昭著的太空梭就藏在这里的某个秘密洞窟里。他朝其中的一个洞窟看了一眼，嘲笑般地“嘁”了一声，随之发出一个意识指令，两个太空梭瞬间从洞窟移出，焰色的身躯泛出红色的光芒。露西“鼓”足“劲”朝它俩射出强大的意识能，致使组成它俩核心部位的原子核坍塌，引起内部连锁核反应，核反应释放的能量毁掉了反物质存储阱，从中释放的反物质粒子，反物质粒子与包围着它的物质互相湮灭，致使时间晶体的晶体结构消解。这时的两个太空梭就由时间晶体变成了一般晶体，它俩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露西见俩太空梭原本光洁漂亮的焰色身躯慢慢暗淡下去，最终变成毫无美感的灰色，犹如两个漂亮的天鹅变成了两个丑小鸭。当露西判断它俩已变成两个外星废物时，便转身沿原路返回到能量管区，找到了他要找的另一个门，探知了一下，便进了这个门，不久，便进入雷公的意识编程与操控大厅，他看着中央部位的脑形装置，见它缓慢地闪烁着粉色的光丝，看上去那么美丽，要不是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他真想上前去亲吻它，拥抱它一下。<!--PAGE 4-->他看着抛物面天线，从根部一直看到突出穹顶的巨大抛物面。就是这个东西，控制了全人类的意识，使之“死心塌地”地为他们服务，他心想，现在，你的使命该结束了。于是他开动意识探测的程序进行一段时间的艰苦探测与运算，探到天线的控制密钥，果断地向这个系统下达了停止运行的指令。随即，脑形装置的一个部位闪出一道黄色的光晕，接着，纷色的光线慢慢消失，最终归于死寂。露西扫一眼大厅里到处镶嵌着的仪表，每一个仪表都表明，不可一世的天网死了，人类从此解放了。露西向脑形装置投去最后一瞥，转身打开一扇门，从容地走了进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