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对决

露西升空后，娄艺潇随即率领万罡、埃尔曼德、库巴维京斯基、瓦纽沙、柳慧敏和露鹭等人飞回黄炎，守候在太空署的测控大厅里，焦急地等候着露西的消息。他们不时地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露鹭，露鹭总是让他们失望地摇摇头。

正当他们的耐心达到极限，如坐针毡的时候，太空署常规检测机构的负责人向埃尔曼德的保密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检测到天网已经停止工作。

埃尔曼德极力掩饰着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凑过去给娄艺潇看。娄艺潇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笑。不过，笑容在她脸上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便投向露鹭，露鹭还是摇了摇头。娄艺潇转过头，悄声对埃尔曼德耳语道：“你亲自跑一趟常规检测处，确证一下这条消息的可靠性！”

埃尔曼德答应着起身走出大厅，大家的目光跟随着埃尔曼德，直至他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然后都把目光投向娄艺潇，但从娄艺潇的表情上看不到任何信息。于是又把目光转移到露鹭身上。在这一瞬间，露鹭怔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此时，她的双生量子系统的量子态瞬间发生改变，生成一组量子“莫尔斯码”。它立刻触动了相应的生理机制，经神经元传达到大脑中枢，“翻译”成人类语言。

她放松了自己，对她身旁的柳慧敏说：“露西终止了天网，在继续寻找雷公。”

柳慧敏把这一消息告诉娄艺潇。娄艺潇站起身向大家宣布了这一消息。

大家齐刷刷地站起身，憋住内心的激动，互相击掌以示庆贺。

“请保持冷静，”娄艺潇向大家打了个“请坐下”的手势，大家重新坐下来，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互相耳语着，分享着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

这时，埃尔曼德走了进来，向娄艺潇，也向大家宣布，经多渠道查证，天网确实已经终止工作。大厅里又是一阵**。娄艺潇说，“请大家保持冷静，露西正在寻找雷公的途中，还不到我们尽情欢庆的时候。”她把目光投向孔明辉，“通知预备队，做好前去月球支援露西的准备！”

“是！”孔明辉向娄艺潇敬个军礼，走出大厅，去向他的预备队下达准备进军月球的命令。

稍早前，露西从意识编程与控制大厅出来，又进入一条漫长的通道。沿着通道往前走，直至通道尽头。

这里豁然开朗，犹如一个圆形的大厅。他停下脚步，环顾大厅一圈，眨眨眼，两手向两边拨了一下，随即从光滑的墙壁底部伸出一些凸出物。因在探测能量管区控制密钥和终止天网的行动中，他的能量消耗过大，此刻有点儿疲惫不堪的感觉。于是他走到一个凸出物前，触摸了一下，坐上去，突然想起登月到现在还没有向家里报个平安，不知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子。他微闭上眼，调动意识能触发了双生量子系统，把他的情况魔鬼般远距离“告知”露鹭，这就是露鹭那组量子“莫尔斯码”生成的本源。露西轻轻地摇摇头，完全放松自己，进入“冥思”状态。慢慢地，圆形大厅里的几个入口像模糊的影子叠映在他的大脑皮层上。不久，出现了一个令他不安的影子，他依稀可辨，那是雷公的身影。雷公坐在一架工作台前，他的前方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浮屏，浮屏上隐约可见月球的全景，在月球的几个特定的点上，发出桔色的焰火。浮屏另一侧的窗口中，是一个演示图，旁边是一组大大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数字。露西怔了一下，急忙从“冥想”状态中脱出，猛地从凸出物上站起身。因为他“看”到的雷公正在启动推月程序，推月发动机已经处于临界状态，浮屏上的数字表明，推月已经开始倒计时。

危机就在眼前，刻不容缓。露西向两边拨了一下，朦胧的墙壁洞开一道入口，露西毫不犹豫地蹦了进去，在无尽的长廊中朝着目的地狂奔。

越接近目标，空间越来越宽阔。全副武装的巡逻兵不断地从各个出入口进进出出，如临大敌一般，保持着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的姿态。露西在一处光线幽暗的地方停下脚步，稍稍犹豫了一下，抖抖身子，膨胀到与这些士兵同样大小，佯装成像巡逻兵一样的机器人，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

刚到一个出入口，走过来一队巡逻兵，见到露西便蜂拥而上，将他包围起来。因时间紧迫，不容他与巡逻兵纠缠。于是他把能量聚集到两臂，抡开双臂疾速旋转起来，搅动整个长廊中的空气，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旋，把包围着他的巡逻兵抛向长廊顶部，然后重重摔向两边的墙壁，掉到地上后，那些巡逻兵已经被摔成一堆废铜烂铁。

露西抖擞精神，准备径直向那个入口走去，不料听到响动的巡逻兵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出入口涌出，把他团团包围起来。露西猛地向上一跃，抓住顶部一个导光设备的凸起物，瞬间将自己收缩成一个致密的原子团。这时恰巧有一辆运送零星货物的智能小车路过这里，露西顺势“跌落”下来，落到小车里绵软的物体上面，随着小车，在到处寻找他的巡逻兵的眼皮底下穿过，向雷公指挥部逼近。

小车在一处休闲的地方停下来，自动卸下货物，把自己变形折叠成一个园丁模样的机器人，捡起货物抖搂了一下，把那个致密的原子团抖到一块硕大的砾石背后。露西抖抖身子回复原型，躲在砾石后面，转动着眼珠子向周边扫视一圈。

这里宽畅、湿润、光线柔和。朝上看去，整个顶部被逼真的投影所覆盖，恰似地球上的蓝天白云。四周未加雕琢的原始洞壁泛着乳白色的光晕，造成无限宽广的视觉空间。中间有一座用月岩堆砌的假山，一股股清水飞流直下，溅起团团水花，流入一个水池。水池周围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这里原来是国际月球基地的一个公园，雷公保留并维护了它的原貌，可想而知，他对地球人类的生活并不是不屑一顾，而有着与人类一样的美感。露西由此联想到，不知在整个宇宙间是否存在普遍适用的审美标准？时间紧迫，这些杂念在露西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在那个机器园丁离开这里的瞬间跃上一阶台阶，沿着弯弯曲曲的台阶走近一扇大门，大门旁站着两个哨兵。在两个哨兵发现他的一瞬间，他向它俩发出意识波，指令它俩离开这里。俩哨兵便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武器，旁若无人地朝一旁走去。

一个永载史册的时刻到了，露西就要和雷公直接面对，他想他不能在雷公面里有失人类的尊严，应该让这个外星来客看到一个威严英俊的人类的代表。于是他抖抖身子，膨胀成一个高大个子的英俊少年，然后推开大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边走边朝着雷公的脑袋发出强大的意识波。

雷公怔了一下，他感到支撑他全身的关键组织的组成粒子在一瞬间发生坍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传遍他的全身，使组成他躯体的每一个“细胞”在刹那间变异、崩溃，自身携带的反能量逸出存储阱，与其正能量接触而互相湮灭。失去了能量的雷公也就失去了原有的超强功能，变成一个一般的“庸人”。这位星河联盟的使者、掌握着太阳系命运的主宰者，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主宰这个星系了。

雷公知道自己的躯体发生了什么，他缓缓地转过身，向露西投去敬畏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露西，之后平静地问道：“你来自哪个星球？”

露西望着雷公 ，手指往上一指，自豪地说：“来自咱们头顶上那颗蔚蓝色的、阁下准备推走的星球。”

“这不可能，”雷公笑着摇摇头，“地球上的人类没有进化到这个层级。”

“阁下过于自以为是，而低估了人类的智慧、意志和创造能力，”露西说，“阁下来太阳系十多个地球年，你没有用发展的眼光看人类。不妨告诉您，我们自己会推进自身的演化进程，创造出未来才能出现的新人种。所以这就是你的宿命，你注定要失败。”

雷公无言地低下了头，似乎他在评估自己，以他已经“伤残”的身体能不能对露西发起反击，评估的结果令他失望。他抬头看着露西：“能问先生一个问题吗？”

露西点点头：“可以。”

“毫无疑问，先生就是这个新人种，”雷公说，“那推进人类演化的主将就是那个万罡教授了？”

“是的，”露西说，“你们曾经‘编辑’过他的大脑，但你们并不真正了解他。”

“正如你说的，我们犯了自以为是的错误，”雷公说，“没有想到人类会把他送到‘过去’。”

“不说这些了，”露西朝浮屏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的数字看一眼，以不容辩驳口吻道：“麻烦阁下您，停止推月的程序吧。人类离不开月亮。我们不希望把它推进太平洋，而是希望永远看到悬在地球上空的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月亮。”雷公抬头望着露西，声音低沉地说：“我要是不呢？”

露西用手指一下脚下：“您是知道的，当初人类在修建国际月球基地时，就在阁下脚底不深处，埋下了一颗氢弹，启动装置就在我的牙齿上，说话之间就可以引爆这颗氢弹。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阁下能量管区储存的巨大能量，能量管区的密钥就在浮屏上，阁下不妨转过头看看，是不是您的密钥。”就在雷公转头的当儿里，露西用意识把刻在他大脑皮层上的能量管区密钥推送到浮屏上。

雷公看着浮屏上的密钥：“确实是，”雷公转过头，佯装不在乎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嘛。”

露西笑笑：“阁下大概忘了，您的能量管区的高能粒子可以定向发射，我在引爆氢弹的同时，把您的能量全部定向发射到水星、金星和火星的量子干涉基地，那里有您的同事，您不怕死，难道也不顾忌他们的生命？据我所知，在您的母星上，个体的生命是无比宝贵的。”

雷公哼了一声，目光中透出绝望的神情。

“看看您的浮屏，”露西盯着雷公说，“还有最后十秒钟，最后一秒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引爆氢弹和能量管区的能量，把月球粉碎在当前的轨道上，这总比推到太平洋要好，因为这样可以保全整个人类。”

雷公盯着浮屏，当倒计时的数字跳到“1”时，他按下了工作台上的一个按键，从演示图上看，推月程序被终止。

“我输了，”雷公颓丧地说，“恳请您留下我同事的性命，其他的一切，由您随意处置。”

“我会的，”露西说，“还得麻烦您一下，月球原来是什么样，还请阁下扳成什么样。因为自从人类诞生以来，就是看着那样的月亮一代一代生活过来的，所以它寄托着人类的情感理想，请您理解。”

雷公极不情愿地敲下一个键，露西明显地感觉脚下的大地动了一下，浮屏上，在月球赤道两侧互为对跖的两点上，两个转向发动点火，月球的自转在加速。

“请对你的部下下达命令，包括您在那三个岩石行星上执行任务的同事，”露西一边看着浮屏，一边说，“全部撤出太阳系，滚回你们的老家去！”

感觉到月球自转加速的雷仔走了进来，他对雷公说：“月球的公转速度没有制动减速，而是加快了自转，这是怎么回事？”

雷公拿目光指一下露西，雷仔才发现站在一旁的露西，他刚要对露西施展他的本事，雷公抬手制止道：“没用的，他会要了你的命。”

雷仔极不情愿地放弃了他准备抵抗的努力，把目光投向雷公。雷公看着他，郑重地向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并指令他：“你以太阳系指挥部的名义，向水星、金星和火星上的同胞传达我的命令，从即日起，全部撤出太阳系，向母星系返航。<!--PAGE 4-->雷仔的目光在露西和雷公之间巡睃，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对雷公说声“是”，转身离去。

“撤退有没有困难？”露西善意地问道，“我知道，随着蓝鲨同时到达的还有几艘高度隐身的航天器，这些航天器能不能满足撤退的需要？如果有困难，我们可以帮助阁下，向你们提供足够的航天器。”

“够了，”雷公道，“谢谢。”

“您客气了，阁下。”露西说，“我要借用一下阁下的通讯设备，给我的家里报个平安。”

雷公按下一个键：“请吧，先生！”

正当娄艺潇等人怀着高度的期待盼望着露西消息的时候，负责常规检测机构的那位负责人进来报告说，月球的自转速度加快了。大厅里立刻沸腾起来，因为这意味着露西的行动圆满成功，他已经在“扳动”月球回复原样。但收不到露西的信息，他们依然不敢确定，所以不敢贸然开启对月探测装置。正在犹豫不定时，大厅里传来了露西的声音，这是从三十八万千米的月亮上传来的，确凿无疑，咱们的露西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埃尔曼德看一眼娄艺潇，娄艺潇会意，向他点点头。埃尔曼德通知信息中心，开启对月检测装置。孔明辉则拿起电话，向整装待命的太空部队登月中队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对月探测一开启，占满整个幕墙的月球，在缓慢地转动，证实它确实在“拨乱反正”。人们望着幕墙，十多年来憋在心中的忧虑、义愤和对和平的渴望，一下子爆发出来，他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热泪盈眶。

月面上，浮屏上的月球已经加速到接近原来的状态，露西向雷公示意了一下，雷公按了一个键，使转向发动机喷口反转180度，开始制动，月球自转速度和状态回复到原来的那一刻，发动机熄火，月球被“拨乱反正”，回复常态。

十多年来人们始终看着异常怪异的月亮回到它的本色，人们再抬头看着它时，熟悉的嫦娥、吴刚、玉兔，还有桂花树又朦胧地映入人们的眼帘，针对这一段传奇“故事”，又该增添怎样的诗篇，留下怎样的神话？

这是文人墨客们的事，太空署测控大厅里的科学家和政治家们可没有这份闲心。按照预案，孔明辉向登月中队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命令他们在登月后迅速清除雷公可能留下的安全隐患，为科学家团队前往月球研究整理外星遗产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