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桑葚林（一）

张牧风松了口气，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曲非烟道：“我……我是想说，路上这么多车，我们干嘛不开一辆走。”

张牧风不快地道：“开一辆车走？你不怕死得更快？”

曲非烟道：“那当我没说。”

两人起身继续赶路，又走出六七十米，曲非烟突然捂住嘴巴，双目圆睁，呆呆地不动。

张牧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一辆卡车的后车轮下，压住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早已经死去，不早不晚，却于此时恰好尸变，但见它满脸是血，披头散发，说不出的恐怖。

曲非烟第一次经历尸变，又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双腿一软，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张牧风伸手去扶时，已经晚了。说道：“别怕，它被车轮压住，爬不出来的。”

曲非烟身体发抖，并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吓得站不起来了。

张牧风心想：“她这个样子，一步路也走了，我总不可能一直背着她吧？”万般无奈，见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门打开，车钥匙也还插在钥匙孔上，便弯腰抱起曲非烟，塞进车中。自己也坐上了驾驶位置。

曲非烟道：“你不是说不能开车吗？”

张牧风道：“你这个样子，我又有什么办法？”伸手要去转动车钥匙，忽而想起一事，又下车围着汽车走了一圈，将所有的车灯都用黑剑破坏了，这才上车启动了引擎。

这条长街是双向八车道的宽阔马路，但即便如此，汽车也堵塞颇为严重，张牧风慢慢往前开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中只是祈祷：“千万别堵得挤也挤不过去。”

但幸好这样的情况一直没有发生，只是为了避免惊动丧尸，张牧风不敢加大油门，汽车一直开得很慢。比起步行，也快不了多少。

这车是一辆帕萨特的新车，前档玻璃上贴着临行牌照，两人屏息凝气，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如同蚊子扇动翅膀，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月光又十分昏暗，竟没有惊动一只丧尸。

汽车慢吞吞的驶过长街，曲非烟突然道：“前面十字路口右转。”

张牧风依言打过方向，刚一转过路口，猛地一脚刹住。只见一道黑影迎头冲了过来，啪的一下撞在车上，身体滑上引擎盖，一张脸贴在了前档玻璃上。

张牧风一惊之下，才发现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这男子也没有料到会撞上一辆汽车，赶紧滑下引擎盖，张牧风也打开了车窗，轻声道：“朋友，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男子双手握着根棒球棍，肩膀上挎着一个单肩背包，瞪着眼睛道：“我……我出来找药。你……你们？”

张牧风道：“找什么药？大晚上的出来冒险。”

男子道：“我妹妹有心脏病，一天也不能停药。”话没有说完，一溜烟跑了。曲非烟道：“这人好奇怪？”

张牧风道：“有什么奇怪的？”

曲非烟道：“他好不容易遇到我们，怎么……怎么就没想到跟我们结伴？”

张牧风踩下油门，一边行驶一边道：“这还想不通吗？第一他妹妹急需用药，第二，他也不相信我们。”

曲非烟摇了摇头，指着路边一栋楼房：“这就是我家。”这时体力渐渐恢复，迫不及待就只想回家看望母亲。

张牧风靠边停车，没等开口询问，曲非烟撂下一句：“蒋亦昔在桑葚林。”推开车门，急匆匆地走了。

张牧风一怔，桑葚林他倒是知道，自己刚刚穿越回来，在蒋亦昔的初见咖啡店醉生梦死的那段时间，曾给蒋亦昔硬是拉去游玩过一次，从一段低矮的围墙翻爬进去，郁郁葱葱一片桑葚，桑葚林中，又有一口池塘，环境清幽，与一墙之隔喧嚣热闹的市井比起来，宛然两个世界。

张牧风当时心绪不佳，但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一坐，望着一平如镜的水面倒映着四面的桑葚林，一颗心顿时宁静下来。

张牧风当时以为，桑葚林是一座公园，但除了桑树和池塘，这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废园乱草丛生，竟没有一座石亭。

问起蒋亦昔，在寸土寸金的柳城闹市区，这么会有这样一座废园。

蒋亦昔当时回答说：“大叔，这哪是公园呀，它是一片拆迁工地，开发商拆了房子，挖了地基，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工地却停工了。这一停，就是十五年。”

张牧风点点头，心说：“原来是这样。”

蒋亦昔又道：“工地没有人管，越来越是荒废，不知道怎么地，就出现了一口池塘，又长出这些桑葚树。”

张牧风道：“池塘应该是下雨形成，桑葚林嘛，也许是小鸟衔来的种子。”

蒋亦昔见张牧风说话的时候，一直望着绿茵茵的池水，忍不住道：“大叔，我瞧你一天天的闷闷不乐，到底，到底是谁踩了你的尾巴。”说完，嘻嘻一笑，她对张牧风总是这样没大没小。

张牧风道：“也不是闷闷不乐，我就这样。”

蒋亦昔撇嘴道：“骗人，我瞧你隔着马路偷看夏初蕾的时候，眼睛中有光。”

张牧风不理她这句话，慢慢点上一根香烟。望着丝丝青烟化为虚无，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座废园好像就是为了等着我，它从一片高楼变为废墟，然后就一直这么荒废着，一直等着我来。”

蒋亦昔嫣然一笑：“你觉得这样很好？”

张牧风道：“一道墙隔开了荒凉和喧嚣，这里是个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

蒋亦昔道：“那我以后天天陪你来？”

张牧风猛然醒悟，说道：“你是瞧我每天都很郁闷，才硬把我拉来散心的。”蒋亦昔微笑不语，她本不想道出自己的心意，但听张牧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也感欣慰。

张牧风摇了摇头，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影子，可是这里太冷清了，来上一次两次倒没有什么，经常来，会容易沉沦其中，说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