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早逝的恋人

刑侦学发展到今天，尽管各项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但刑侦学的基础工作内容并没有发生实质性改变：现场勘查、收集相关线索物证……

吴越应该在晚上十点钟回到家中。十点半仍未见丈夫踪影时，美智子打了他电话，信息提示他不在服务区。这种情形很难出现，因为通信芯片嵌入了人体，只要人活着芯片就会工作。如果不工作，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生命终结，再就是从事秘密勾当时用了干扰器。

无论哪种，美智子都不能接受，她选择了报警。

而警方介入后，立即着手前期的基础性工作：现场勘察、证据收集、当事人问讯……目的就是搞清楚案件的基本事实，然后再定性。

吴越失踪案涉及的现场有两个：一是他家，二是滨江公园。

待定的案件事实有：吴越确定失踪了吗？和他一起失踪的明媚到底是真人还是机器人？吴越失踪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明媚是真人，那么吴越失踪几乎百分百可以确定为私奔的桃色事件，但假如明媚是机器人，就显得匪夷所思，那吴越很可能就是被动失踪，这或许会牵扯到绑架之类的刑事案件。

现场勘察工作枯燥沉闷。要想证明一个人是真人，比要证明他是机器人简单，甚至可以直接确定其身份，只需在现场找到当事人的一份生物检材，一百年前如此，一百年后依然如此，哪怕是找到一个细胞。

重点是勘察吴越家，既然美智子声称看到的是真人。

时间过去了一天，美智子又是位勤劳的主妇：家中里里外外在一天里会被她打扫多遍，而且采取了吸尘器吸、拖布拖、抹布抹等多种手段，可以想象所有痕迹物证都接近灭失。

警方采取了简单粗暴的方法：他们采用超强力吸尘器吸走了吴越家能吸走的一切东西：从地上的头发、头皮屑、指甲、瓜子壳、灰尘，直至空气。

目标是从中找到一个不属于吴越、美智子，以及他们周围熟人的生物检材，哪怕是一个细胞。

最后杜克拿到的检测报告显示，的确有一个女人出现在吴越家中，但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没有身份。这世界上所有合法出生的人，都可以通过生物检材确定身份。除非是克隆人，或者非法怀孕出生的人。

如果是克隆人，那么其母体应该不在世了，否则不会查不到。杜克指示从已故人员数据库中查找。

另一方面，视频追踪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如果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吴越本人，一切疑问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负责视频追踪的由机器人换成了真人。

吴越失踪的过程一直有两个问题让警方困惑。一是方式，干扰芯片作用时间短范围有限，只适合情侣之间短暂亲密，但用来逃脱警方追踪却闻所未闻。因为警方的监控系统是立体的多角度的，即便能屏蔽近处的监控，也无法屏蔽远处，特别的天穹上还有个天眼。二是工具，吴越本人就是顶级科学家，实验室设备应有尽有，换言之，他自己做个干扰芯片，既有技术也有设备还方便，可他为何舍近求远？

视频追踪很快就有了初步结论：吴越最后的影像出现在滨江公园的一处卫生间：只有他进去的影像，没有出来的。

如果一个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突然消失了，视频搜索机器人马上就能发现。但是一个人进入卫生间没出来，却没有马上被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技术难题，而是没有人要求视频搜索机器人应该去比对进去的人是否都出来了，出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卫生间大门外有监控。警方设定程序，重新搜索门口的影像资料。结果发现：吴越进入卫生间后的半小时，有二十四人进入，二十五人离开，包括吴越之前进入的。

时间拉长到一小时，五十人进入，四十九人离开，包括搜索截止时间刚进入的。

把搜索时间设定到夜里十二点后，已无游人进入卫生间。

但自始至终没有发现吴越出来的影像。他就像蒸发了！

同时，那个和吴越在公园一起出现的女人也有了踪迹。她被发现在卫生间的储物室，她的确是个机器人。最早发现她时以为她是卫生间的保洁机器人，她被摘掉了头发、面皮，换了衣服，看上去和保洁机器人没有太大不同。她被关了电源，安静地坐在储物室的角落里。

平时储物间只有保洁机器人进入。这种简单机器人不会对储物间内的异常做出反应。

警方搜索卫生间时，找到了这个机器人，卫生间管理方才发现这原本是多出来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解释不了吴越在这里怎么会凭空消失？

杜克去滨江公园现场转了一圈，又去查看了卫生间，瞧了瞧那个被扒了皮的机器人。只问了一句：“没查机器人吗？”

手下小邱说：“查了啊！”

“怎么查的？”

“还能怎么查？机器人同一款式都是一个呆样，如果不查序列号，根本无法区分。”

“你还不明白吗？你难道也跟机器人一样呆头呆脑？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人类！”杜克讥讽道。

小邱恍然大悟：“你是说吴越把自己装扮成了机器人？他身材本来就不高大，戴上机器人的假发，蒙上脸皮，换上机器人本来就中性的服装，再加上是晚上，谁会分辨出来？”

“准确地说谁会关注一台机器？！”

“那个干扰芯片想必是进出储藏室用了，正好两片。那里光线太好距离又近，如果只有吴越进入的影像没有出来的，诡计马上就揭穿了。他用了干扰芯片，我们根本就看不到他进储藏室，自然也不会关注谁从那里出来。”

“你分析的很对。”

“作为顶级科学家他买芯片而不是自己做也有合理解释，他就是想让我们误认为他去**，毕竟买这个芯片的人基本都是去干这事。”“你进步了，你觉得咱们的机器人同行能做出这么合理的分析吗？”杜克拍了拍小邱的肩膀。

小邱耸了耸肩，说：“机器人的逻辑就是先把所有人放进嫌疑人的圈子里，然后逐个排除。我看了机器人的案情分析报告，所有人类都有嫌疑，包括你我。它先从技术可行性出发，反向推理得出推论。既然吴越失踪，没有触发监控报警系统，那么说明有较高安全级别的人，临时关闭了系统，而咱们有较高安全权限，所以咱俩就是嫌犯。”

杜克自嘲道：“这些呆子分析得很有道理嘛！”

正在这时控制中心传来消息，那女人身份确认了：她的名字就叫明媚，只不过在二十年前已经过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吴越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