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惊人的假设

两天后，李玉教授终于有时间和杜克详谈了。

“这两天有收获吧？”李教授开门见山。

“是的，我研究了他们的学术背景，还拜访了甄理先生。不过，反倒让我更困惑了。”杜克如实说道，他讲了明媚读博期间的研究。

李玉笑道：“这是我事先就预料到的，所以我说和我谈就要详谈，而且你还得先有背景知识。明媚遇到的困惑是很多科学家都面临过的，不但包括人类的智慧是如何产生，还包括宇宙是如何产生这类终极问题。科学研究结果发现，无论是人类智慧也好还是宇宙诞生也好，都好像是千百万种巧合共同作用的结果。也就是说更像是一切都安排好的。你要知道有科学家说过‘科学发展到最后就是神学‘，即便是伟大的科学家牛顿最后也成了神学家。”

“您是无神论者吗？”杜克笑着问道。

李玉也笑了：“我是百分之百的无神论，纯粹的辩证唯物主义者。”

“但是我听了甄先生的话有一些动摇，他说他是二元论者，说意识有可能是独立于物质以外的单独存在。”

“这并不矛盾，他是指意识是另一种物质，不是更说明意识来源于物质吗？但这到底是一元论的唯物主义还是二元论就留给他们这些哲学家慢慢探讨吧。咱们还是回到明媚本身的问题。你清楚她的具体困惑是什么吗？”

“她硕士期间做的人工智能研究，她困惑机器人为什么没有人类的智慧。”

李玉教授点点头：“这个问题应该从正面来表述，怎样的人工智能才算具备了人类的智慧？更直观点，相信你已经接触过很多机器人了吧，所以问题就是机器人怎样的表现会让你认为它具有人类的智慧？”

“像真人一样吧！”

“太笼统了，具体点。”

“比如会做家务，会聊天。”

“现在的机器人这些都会，但你认为它们有智慧吗？”

“会哭会笑，有像人类一样的情感？”

“现在的机器人也会啊，但你觉得真实吗？”

“太假了，还不如条小狗会表现真情实意。”

“你刚才说了很多能力其实机器人都具备，甚至某些方面远超人类，比如计算能力，记忆能力，在危险场所的工作能力等等，它们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有智慧的样子，它们更像是天才白痴。你知道天才白痴吗？”

因为早期的基因筛查，现在社会上不可能有天才白痴这种人存在。杜克只在老电影中看到过。

“教授您告诉我答案吧，怎样才算有智慧？最低的标准是什么？”

李玉缓缓地说道：“自我意识！”

“机器人觉醒？”杜克想起来看过的科幻老电影。

李玉点点头：“什么是自我意识？”

“就是知道自己是谁？”“这么简单说也没错。其实有个简单实验来验证动物有没有自我意识，比如：只有大猩猩可以认出镜子中是自己的影像，其他动物没有。当然，复杂地讲，包括三个层次：对自己状态的认识；对自己肢体活动状态的认识；对自己思维、情感、意志等心理活动的认识。”

“我有个理解不知道对不对？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以前我看过一个老电影，主人公不是亚当斯，可周围所有的人出于某个阴谋都一口咬定他就是亚当斯，最后主人公就真相信自己是亚当斯了。”

“你说的没错。这是周围环境社会因素施加影响改变了他的自我认知。”

“如果是这样，那么让一个机器人具有自我意识似乎不太难，只要周围环境给它施加影响，让它认为是某个角色就可以了？”

“这其实是两个层次的问题，假定我们根据真人史密斯造了个机器人史密斯，前提是机器人史密斯外型足以以假乱真，那么第一个层次的问题是周围的人看见史密斯后，通过交流认定它就是史密斯；而第二个层次的问题是机器人史密斯自己意识到他就是史密斯。这两个层次的问题哪个更难呢？”

“第二个？”

“先说第一个，这里不得不提一个概念图灵测试。”

“图灵测试？”

“由艾伦·麦席森·图灵发明，指测试者与被测试者，这里就是一个人和一台机器隔开的情况下，通过一些装置如键盘，由人向机器随意提问。进行多次测试后，如果有超过30%的人不能确定出被测试者是人还是机器，那么这台机器就通过了测试，并被认为具有人类智能。换句话说，这让人们找到了一条看上去便捷的道路：只要足够多的人认为这个机器人具有人工智能，它就有人工智能，而不管它是否真的有。”

“可是教授，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为什么机器人出现一百多年了，看上去还呆头呆脑？”

李玉教授笑了：“真正造出智慧机器可能很难，但造一个看上去很智慧的机器并不难。”

“可是教授，我并没有看到看上去很智慧的机器呀！”

“这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你是警察，我问你，从社会治安的角度讲，你希望罪犯在人群中容易被区分出来吗？”

“那当然，我恨不得所有罪犯都是头上长角身上长刺，这样根本无需甄别，直接抓就可以。”

“对呀，问题就在这，人类有什么动机和理由一定要造一个和真人难以区分的机器人？”

杜克恍然大悟。

“实际上，二十世纪末伟大的物理学家霍金就警告：人工智能将最终毁掉人类。从那以后各国政府对人工智能的研究都是在严格控制下进行。私自研究都是违法的。而且制订了机器人生产的国际标准，严格限制机器人和人类的相似度。除了家用机器人和真人比较相似，其他机器人看上去就是机器，比如你们警用机器人。”“明白了！”

“再回到明媚的事情吧，我前面提到的两个层次问题，显然第一个层次问题现代技术是可以解决的，也不是她感兴趣的重点，她感兴趣的是第二个层次的问题，就是机器人史密斯如何认为自己就是史密斯。”

“教授，我的理解，如果周围人认为它是，它的记忆中也是，那么它就是！”

“简单看是这样！所以明媚设计了一个实验。”

“实验？”

“假定有个女孩叫爱丽丝，在某个时间点，把她的大脑状态信息，包括每个脑细胞的状态信息，甚至每个分子的状态信息全部拷贝出来，然后写入另一个叫贝蒂的女孩的大脑中。那么现在问题是贝蒂现在的自我意识是爱丽丝还是贝蒂？”

“应该是爱丽丝吧？但可能认知会发生错乱，因为她会发现自己容貌发生了变化。”

“如果我们再假定贝蒂是爱丽丝克隆出来的，她具有和爱丽丝完全相同的外貌特征。”

“那她百分百会认为自己就是爱丽丝！”

李玉教授又笑道：“我们再假定贝蒂根本不在地球上而是遥远的外太空，爱丽丝的大脑状态信息可以用光速发送过去再写入贝蒂的大脑，根据前面我们的推论，贝蒂已经变成爱丽丝了，那么问题就是爱丽丝是不是已经穿越了浩瀚的宇宙？”

“对呀，太让人吃惊了！”

“同样，既然爱丽丝的大脑状态信息可以拷贝出来，那么无论存在光盘上还是硬盘里都可以保存很多年。假定某种存储技术可以保存一百万年，一百万年后，再找个贝蒂把爱丽丝的信息写入她的大脑，那么按照前面的结论她就是爱丽丝。那是不是说爱丽丝穿越到了一百万年后复活了？！”

“太让人惊叹了！”

“还有，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模拟单个脑细胞的工作机理，只是比较粗笨。假定我们造了台计算机，可以完全模拟人脑的工作机理，那么如果把爱丽丝大脑状态信息写入，请问现在这台计算机会认为自己是爱丽丝吗？”

“难以置信，如果外貌和爱丽丝相同，她会认为自己是。”

“你看，按照这样的推理，具有人类智慧的机器人诞生了。”

“不可思议！”

“你发现没有，如果以上都成立，这实际就颠覆了我们的世界观：物质和意识是分离的，意识就像游**在身体之外的幽灵，这或者就叫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