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从事人工智能的研究。
为此我创立了这家公司。
当然这里有一段隐情,了解的人可能知道,就是二十年前我的恋人明媚离世了。我毕生奋斗的目标实际是想把她复活。
我想了各种办法,倾尽我毕生所学,但是收效甚微,机器永远是机器,不是人,没有人的思想,没有人的感情,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幽默感,甚至真正的闲聊都不会。
后来我想,我的能力也就如此了,尽管我造了个外型酷似明媚的机器人,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不可能把真正的明媚复活。我不如退而求其次,造一个会真正聊天的机器人。这样我老了时,能陪我聊天此生足矣。
这涉及建一个庞大的语料库,涉及神经网络算法,更主要的是要经常对机器人进行训练,让它在自我学习中成长。
于是,我每天都会把机器人明媚带回家做谈话训练。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它的每一个进步都会让我欣喜不已。
但是它的进步又是那么微不足道,它的每一个看似很有创意的举动,我都能很快找到它的程序中的逻辑算法。也就是它仍然是按程序按部就班地做的。
比如:有一次它开了个玩笑,尽管我知道这个笑话来自它的数据库,我仍然很开心。
可是第二天它又讲了同一个笑话,这让我哭笑不得,它不知道一个笑话不能讲两遍的潜规则。
记得是两个月前的傍晚,我带着明媚那个机器人去河滨公园散步。它有了个新花样——捉迷藏。
那几天一直玩这个。如何藏好自己也考验机器人的智能。至少真人会不断变化藏匿地点。
它前几次,一次躲假山后,一次躲树丛中,还有一次躲厕所里。每次都不一样。它的表现我比较满意。
这次它又躲了起来,我去找。
这回它真的似乎变聪明了,我找了半个小时,假山后,树丛中,卫生间等等,都找过了,居然没有!我只好扩大范围。
我走到地铁口附近,远远看到街拐角长椅上背对着我坐着的就是它。
我快步走过去,拍了下它的肩膀大声说:“你让我找的好苦!”
但我没有看到听到它程式般的反应:“我赢了,我聪明吧!”然后呵呵笑两声。
而是她转过头看着我,几秒钟时间里,她从面部表情到眼神由惊异,变惊讶,再到惊喜……
“吴越!”她大声叫出我的名字。
我完全惊呆了,这根本就是明媚本人。
当然我首先认定她是个真人,因为一个机器人不可能有这么复杂的面部表情,更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变出三种复杂表情。再有,机器人是没有眼神的,眼里空洞无物,没有灵光。
其次,我第一感觉她就是明媚,我对她太熟悉了。
“你是明媚?”这是那种情形下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呀,是我!”从语气到语调都是她的声音。
“可是怎么可能,二十年前分明……我亲眼所见。”
“说来话长,就当是一场梦吧!现在梦醒了,一切不是很完美吗?”她说道。
然后她站起来,挽着我的胳膊,沿着河滨小道漫步,一如二十年前。
她手的温度,她胳膊的轻柔度,她的步态……再次表明她就是我熟悉的明媚。
所有普通人,在遇见失散多年的亲人后,辨识亲人最普遍最有效的方法——回忆,我也不例外。
我们一起回忆在一起的幸福时光,那些珍藏在记忆深处,只可能我俩才知道的点点滴滴。
我提到有一次我们在咖啡馆约会,我等了她一个小时她也没有到。
她马上笑道:“那是因为头一天晚上我们刚吵了架,我还在气头上,吵架的原因是原来你答应第二天陪我喝咖啡的,结果你说要做实验。”
我马上说:“我们吵架后,我妥协了,第二天我按计划去了咖啡馆,可是你又爽约了!”
她哈哈笑道:“就是为了气你!”
然后,她也提到一个细节,我说过等老了,我们一起去一个有山有水春暖花开的地方养老,我们还要养一对大鹅看家。
养鹅看家,我也只是跟她提过。
当然,我们还提到了更多的往事,更多的细节。
无数次证明她就是明媚本人。
重逢的喜悦之后,理性告诉我的第一个答案是她没有死。
我说:“我还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以确定你就是明媚,就是二十年前的明媚,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不可能是克隆技术,细胞可以克隆,但记忆如何移植?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你被冷冻休眠了!今天你又被复活了!”
她看着我,问我:“重逢的喜悦和对技术的刨根问底哪个对你更重要?”
我无言以对。
她又说,她当年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与我和宋元在技术上争强好胜也有很大关系。
我承认她说的对。
我们转移话题,谈我们以前熟知的人和事。
时间很快就到了夜里十二点,她说我该回去了,她也要回去了。
我问她住哪里?要不要我送,以后还能见吗?
她说她有住处,不用我送,以后每天傍晚都可以陪我散步。
然后她坚持让我先走,一分钟后才能回头。
一分钟后,我走出去一百米开外,再回头明媚不见了,站在原处的是那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
我恍惚间,甚至感觉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当然,我很快确定不是梦,因为机器人的电源被关闭了两小时,而如果不关机器人会记录所发生的一切。
那一天就像我的重生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就盼望着傍晚的到来。技术男对技术的痴迷,就跟球迷对球的痴迷一样。
和她不在一起时,我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问题:她怎么复活了?
既然我初步判断她复活采用是冷冻休眠技术,那么当初她并没有真正死去。
这样一定会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她的死亡证明;二是实施冷冻休眠的机构。
明媚是服药自杀的。
当时有抢救的医院,有警方的法医,都证实明媚确实死了。
一个死掉的人,冷冻休眠是没意义的。
而且她的遗体被捐献了,上了解剖台,她的肉体不复存在,如何复活?
克隆吗?那记忆从哪里来?
所有这些问题,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终于,在一次散步时,我又提出了那个问题。
她很不高兴,很严肃地问我,知道这些对我很重要吗?
我说,我是一个科学家,一辈子其实只做了一件事,就是造一个像真人一样的机器人。现在如果她不是冷冻复活来的,那么死去的她如何复活的?如果不搞清楚这个问题,我这一辈子也就枉活了。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知道了反倒不好?比如会彻底失去我?”
我说我如果搞懂了复活技术,我随时可以再造一个她。
她问了一个问题:再造的她一定是她吗?
我说如果我认定的现在的她是明媚,是再造的,那么再造一个为什么就不能认定是明媚?
她沉默了。
几分钟后,她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我要知道的所有答案。
后来我怎么躲过监控跑到野外,我就不再赘述了,相信警方已经很清楚了。
我和明媚徒步走到离城十公里远的地方。天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我是约莫时间估计的路程。
明媚说原地休息一下,然后,递给我一包饮料,我喝下去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回来时也是一样,因为喝了饮料昏睡过去。
所以,我其实也搞不清我到底去了哪里。在昏睡中,我可能去任何地方。坐车就近能去方圆百里之处。如果坐飞机可以去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当然也可能是地下或者海底。
那么,我究竟去了哪里?
可以说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难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