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松在所谓“渡口”摆了个官爷儿椅坐下了，他说他在等消息。
大雨压下微风，开始清洗这个世界，泥泞的味道泛起，杨幻只觉得神清气爽。
许睿松靠坐着，头上撑着一把大型伞，十分舒爽。
原来，一接到胖子的画像，他的人就已经出发去探情况去了，虽说杨幻觉得这大半晚上他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一会儿就有许睿松就接到了他士兵的报告。
“你的人，说什么半夜归家，让你回去。”许睿松跟胖子说道。
胖子低声跟杨幻说：“是老鸭的消息，他一定找我有事。”
胖子冒雨走了，留下一句话：“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有情况自主处理。”
“老许，照顾好我小兄弟！”
胖子伞都没拿就在雨幕中没影儿了，这家伙身体好，根本不在乎。
杨幻无奈地看着胖子跑了，许睿松看了看杨幻：“现在是胖子带你做事吗？”
“是。”
许睿松点了点头：“我今早得了命令，必须死守马家镇，以五百人挡住一万人。”
旁边的士兵小心地护着一盏油灯，恍惚的灯光下，许睿松的眼神也很飘忽。
杨幻不明白他说这个干什么，但还是深表同情：“没事，你们的援军正在路上。”
“你是学生吧？是学什么的？”
许睿松说话很跳，杨幻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呃，是……经济学系的。”
这个话题以前杨幻和邹城的刘兴勇说过，此时也就继续拿来用了。
“经济学系……大学生啊？至少算账是会算的，对吧？”
许睿松的语气让杨幻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
“学电脑的？来帮我修下鼠标，鼠标按不动了。”
“金融生？帮我看看那支股票能涨？”
“法医鉴定？我昨天买的猪肉你看这还能吃不？”
“物流？帮我在门口取下快递……”
……
不过，许睿松这话还没说错，这算账，的确是至少能算的。
杨幻默默吐槽，能上大学的，想来都是至少能算账的。
杨幻不说话，许睿松也不在意，终于点燃一支烟：“你算算，五百人干掉一万人，每个人要杀多少个？”
“二十个。”杨幻决定了，许睿松说啥他就回答啥。
“庞炳勋给了我一门大炮，正统德国造。蒋杰石给了他三门这个炮，他就给了我一门，炮是好家伙，可惜只给了二十发炮弹。平原防守战中这么一发炮弹能杀伤将近二十人，就算二十个吧，你算算，这二十发炮弹能杀多少个？”
“四百个。”
“我就只有这么一门重炮，还有六门小炮，三个土炮，目前弹药就只够……唔，就算两百吧。”
“……”
许睿松像是魔怔了，开始自言自语。
“对，算两百，你加进去，有多少了？”他忽然又提问杨幻。
“六百了。”杨幻有些无奈，觉得许睿松的状态不对劲，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烟已经熄了。
“六百？”许睿松忽然叹了口气：“六百……六百了，够了，我五百人换六百人，已经赚了。”
许睿松声音渐低，其中隐藏着一丝颤抖。
“你不是说他有多少你就能杀多少吗？”杨幻此时有些疑惑。
许睿松笑了，看着杨幻的脸笑了：“就我的炮兵连都能换六百鬼子，我手下的其他人难道是吃干饭的？”
杨幻其实是看许睿松最开始的大话，还以为他还真有什么秘密武器，但现在看许睿松的样子，似乎他没什么压箱底的东西了，的确，就像胖子所说，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个炮兵连，十个炮，剩下四百人一人一条枪而已。
许睿松虽然在笑，但杨幻觉得那是在嘲笑自己，实际上他的情绪并不高，甚至还很低落。
杨幻对战场上的事情并不通窍，因此对许睿松的嘲笑并不在意，又安慰了许睿松一番：“只要坚持到援军到来就行了。”
许睿松又笑了：“你倒是比我还清楚，你说说援军有谁？”
这个胖子说过，杨幻照搬过来：“张自忠五十九军，汤恩伯也派人来了。”
“峄县距此九十三里路，张自忠如何在一天之内赶到？汤恩伯只派了一个骑兵连，倒是能一天就到，可是他这一个骑兵连能干什么？”
杨幻无言以对。
“我听说昨晚你们F在许家水库北面被日本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倒是损失惨重啊？”
杨幻点点头，这算是胖子，应该说是杨幻的责任。
“按照惯例，谁倒霉了？”
这还有惯例，杨幻皱着眉头：“这是我的责任，我现在算是戴罪立功，只要拿了那个河野的人头……”
许睿松咂了咂嘴，扔掉了点着不久就熄灭的烟：“啧啧，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时仿佛变了性子，语气也幺起来。
“那河野的人头咋了？也就是一个鬼子。一个将军和一个士兵，人头都一样。”
“什么意思？”
“呵呵，你以为只要拿了河野的人头你就没事儿了？你的那些个上司，我比你了解多了，啧啧，这说不定啊……”
杨幻有些不愉快，从许睿松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这家伙的性格变化真快，这会儿表现的性格很让杨幻讨厌：“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胖子刚才回去是真有事。”
磅礴大雨裹挟着惊雷，肆意挥洒在地上，一声惊雷炸响，杨幻看清了许睿松的脸，依然是一脸严肃。
“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幻有些忍不住了，如果许睿松再这么嚼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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