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斌第一个发言。
陈斌是研究巨型机电设备耦合问题的专家。
21世纪初以来,电子装备呈现出高频段、高增益、高密度、小型化、快响应、高指向精度的发展趋势,机电之间呈现出强耦合的特征。于是,机电一体化迈入了机电耦合的新阶段。
“机电耦合,是比机电综合更进一步的理性机电一体化。”在得出这一结论后,陈斌指出,空间太阳能电站作为大型在轨运行系统,不可避免地存在多场、多因素、多尺度的耦合问题,其环境载荷、结构参数对位移场、电磁场和温度场有着巨大的影响,相互之间的机电耦合问题十分突出。为此,他在西安团队里开展多物理量在极端恶劣的空间环境下的相互作用机理、相互影响规律的研究,进而建立场耦合理论模型、挖掘出所有的影响机理。
“然后将这些理论模型应用于球形薄膜能量收集阵空间太阳能电站的设计,重点突破了电性能与机械结构间的灵巧结构设计、微波天线舱索柔性结构的精确力学建模和求解、舱索柔性结构系统控制及粗精两级调整系统的动力学耦合与复合运动控制等关键技术,为空间太阳能电站的工程实现奠定了坚实的技术与工程基础。”
但不得不承认,陈斌并不擅长演讲。枯燥的巨型机电设备耦合问题在他的演讲中更加枯燥,各种数据、名词、列表,想讲的东西太多,然而只是堆积在一起,散沙一般,没有任何的梳理。张承毅甚至觉得,陈斌应该喝两杯再上去,说话才不会这么磕磕绊绊的。
照说不应该的,大师兄也是多年从事教学工作的人,再怎么不擅长演讲,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鬼样子。张承毅想起一件往事,据说陈斌曾经出过教学事故,要不是汤教授出面力保,他早就被开除了。
他是过于紧张了吧。
我紧张吗?张承毅问自己。
不问不紧张,一问就紧张——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还好,下一个演讲的不是他。
他离开位置,去走廊找喝的。凑巧,夏涵也在那里,手里捧着咖啡。然后他才意识到,不是凑巧,是他看见夏涵离开位置自己才离开的。
“出来喝杯咖啡,透透气。”夏涵看了张承毅一眼,说,“我好紧张。”
“普洱兰岛咖啡,谢谢。”张承毅对服务员说,又转头对夏涵道,“你也会紧张?”
夏涵回答:“说什么呢?谁不会紧张啊!是人就会紧张。除非不是人。”
“我也紧张,”张承毅说,“要怎么缓解呢?”
“朝天椒”夏涵好为人师的特质立刻就展露无遗:“紧张的时候就想想你曾经取得的成功,用曾经的成功来激发你的自信心,相信自己能把任何事情做好,包括眼下正要做的这一件,然后就不会那么紧张了。”讲到这里,夏涵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一皱眉,又一展眉,“不对呀,你说我这么紧张,怎么在教你怎么不紧张啊。”“做你擅长的事情,这样能够缓解紧张。”
“这么一说,嘿,我真的没有那么紧张了。不过,你是在嘲笑我只会耍嘴皮子吗?”
“哪敢啦。”
两个人端着咖啡杯,到走廊的转角处,默契地停了下来。
“幕后黑手的事情,有进展吗?”张承毅问。
“没有。听你这意思,你有?”
“我怀疑一个人。”
“谁?”
“小邱,邱怡桐。”
“她……怎么会?你有证据吗?”
“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张承毅犹豫了一下,说,“昨晚进我房间的,除了你,就是她。你没有偷,那她的嫌疑就大了。”
“还有吗?”
“刚才,在太空育种中心,她试图**我。”
“嘿小哥哥,别仗着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就以为天底下的女孩子都会喜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承毅磕磕巴巴地解释,脸竟然无端地烫起来:“我的意思是……意思是……她认识我才一天,对我没有任何的了解,不应该……不可能对我一见钟情。她的言行……太反常了。”
夏涵问:“怎么个反常法?投怀送抱?还是……”
“别逗,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夏涵说,“是,我这位同学待人热情,做事积极,性格外向。但你不能把这些当成是对你的**啊!她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什么叫热情,什么叫**,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张承毅诚恳地说,“别拿我当傻瓜。你得相信我,一个程序员的判断。”
“程序员就不会有错误的判断?”夏涵习惯性地反驳。但在端详了张承毅片刻之后,她转而说道:“对我这位老同学,我并不特别熟悉,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今年1月,她到科普中心当志愿者,我们才重新建立联系。2月的时候,璧山区旅游公司跟实验基地签署合作协议,她担任基地的常驻导游,我们的联系才密切起来。假如真是她偷的方案,那她为什么要偷?她的动机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这时,吧台的一个服务员端着一杯咖啡和一杯可乐向他们走过来。在经过他俩的时候,那服务员对他俩说:“不要在走廊上讨论。”旋即快步离开,进了会议室。
两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我想起来了。”夏涵说,“我们见过他。”
“他是谁?”张承毅问。在认人方面,他没有什么天赋,甚至可以说,弱于常人。
“李家院子,昨晚我们一起吃晚饭,端璧山兔上桌的就是他。”
“做两份兼职吗?”
“之前我在基地里没有见过他,他应该是最近几个月才来的。”
“和邱怡桐一样?”“他说,不要在走廊上讨论,潜藏的意思有两点:第一,他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
“第二,我们讨论的内容涉及了什么秘密。”
两人一起望向对方,一起点头。
张承毅试探着问:“那就不讨论了?”
“还有别的事情吗?”夏涵说,“没有就先不讨论了,等一会儿就该我们发言了,还得准备准备,我们刚才讨论的事情也需要再琢磨琢磨。等今天的会议结束,我们再碰一下头,交流一下想法。”
回到会议室时,“小火炬”陈宏炬已经开始演讲了:“我是研究可持续发展的。老有人问我,不就是环保吗,干吗要说成是可持续发展。实际上,两者有相同的地方,但在我看来,两者的差别比蜗牛与水牛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他的声音很清脆:“环保,环境保护,其潜台词是说地球环境需要人类的保护,所以人类才会保护地球环境——这依然是把地球环境当成人类的私有财产,是一种奴隶主对奴隶的心态。并且由此滋生出一种浮夸的心态,即地球上的一切坏事,尤其是环境变化,都是人类造成的。
“地球是属于人类的吗?地球是人类的奴隶吗?显然不是。在这种心态指导下,同样是濒危动物,熊猫憨态可掬,好,保护它;水滴鱼,好丑,为什么要保护它?那些年,对地球环境的大肆破坏,不就是因为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长,地球上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于是对各种资源肆意掠夺所造成的吗?
“可持续发展,是将人类视为地球环境的一部分,保护环境的目的,是为了人类的长期发展。要知道,地球的环境,即使没有人类,也会发生或是剧烈或是缓慢的变化,从而对生存其中的生物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可持续发展,是要研究当今世界环境的变化,判断哪些该由人类负责,哪些不该,再采取对应的措施。而不是空洞地喊几句口号,在自我感动中大包大揽,把人类视为地球上一切坏事的罪魁祸首,甚至欲除之而后快。
“这次,应苏廷信教授的邀请,我加入了重庆团队,让我在设计阶段,就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对‘多旋转关节空间太阳能电站’方案进行修改,这就是一件很具体也很长远的事情。下边,我将对这些修改进行一一说明,希望这些修改,没有辜负苏廷信教授的期待。”
讲得真好,张承毅这样想,应该让邱怡桐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