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忽然间有一个想法,需要回去拿一份资料,看我记错没有。”陈斌对汤家祥教授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就是挖出了重庆方案的一个大缺陷。”
“去吧。”汤教授说。
陈斌起身,把汤家祥、胡学伟和张承毅留在汤教授的房间继续他们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讨论。他们讨论的话题是寻找重庆方案的缺点。
出门时陈斌轻轻关上门,出门后他的动作更轻更柔。他避开所有人,悄悄离开李家院子,沿着公路往山外步行。对方答应,在两千米外的公路边等他。
在到重庆之前,对方与陈斌已经有过接触,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动心。苏廷信的那一个视频也是对方发过来的。“有什么用呢?”他问。
对方回答:“苏廷信是重庆团队的钻天杨、领头羊和大太阳。没了他,重庆团队就是一盘毫无战斗力的散沙。西安团队不是就可以趁机胜出吗?”
让舆论风暴来干预竞标,陈斌不是头一次知道。但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对方哈哈大笑:“浑水摸鱼。不把水搅浑了我们怎么能摸到鱼?”
陈斌默许了对方的做法。在他看来,他默不默许,并不重要,对方都要这样做。而对方这样做了之后,西安团队也有浑水摸鱼、乱中取胜的机会,然而,今天上午,当陈斌从小师弟的表现猜出他丢掉了欧米伽方案时,他意识到西安团队肯定会输掉这场竞标。只要丢掉方案这事儿公之于众,西安团队就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而且,这是严重的泄密啊!说不定还要追究团队的刑事责任呢。汤家祥教授昏厥,也肯定是认识到这一点。
输掉竞标就意味着西安团队10年来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意味着他陈斌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辈子都没有了。
对方有一句名言:“我从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么我呢?
——我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今天的竞标看上去风平浪静。重庆团队并没有因为老苏头的缺席而手忙脚乱,西安团队也没有因为张承毅丢了方案而被勒令退出。但陈斌能够从方方面面感受到危机。
明天,竞标结果会出来。欧米伽方案胜出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多么可笑。而一旦竞标结果出来,失败的欧米伽方案必然会大幅贬值。谁愿意为一个失败的方案出高价呢?所以,陈斌必须赶在竞标结果出来之前,把欧米伽方案在它还值钱的时候卖掉。
下午挨了老师的臭骂之后,陈斌拨打了一个没有登记的号码。“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陈斌对电话那头的老钱说,“但在那之前,你要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号上。记住,双倍,一分都不能少。因为我会给你两套方案。”夜色正浓,夜风四起。灯光之外,天空高而远,只闪烁着几颗星星,黑黢黢的大山只看见温柔的轮廓线;灯光之下,实验基地宛如荧光水晶里包裹着的金属昆虫。
陈斌向着远离实验基地的方向前进。
他计算过了,只要一切顺利,等他赶回李家院子的时候,继续参与讨论毫无问题。他已经想好了离开这么久的原因。汤老头子其实很好糊弄的。
远远近近,只有陈斌一个人的脚步声。四周黑沉沉的,间或能看见远处农户的灯光。路面却很亮,无须额外照明,就能毫无阻碍地行进。他怀疑这样走下去,可以一直走到西安。
前面公路拐了一个大弯。那是老钱和他约定的地方。陈斌捏了捏口袋里的储存卡,两套方案都在里边,心里踏实了些。
路边的松林里,停着一辆黑色中型商务车。要不是事先知道,还真不容易发现。
陈斌走向商务车。“老钱。”他唤道,“老钱。”
车门拉开,露出老钱那张堆着笑意的脸:“老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东西呢?”
“钱呢?不是说好了先给钱吗?”陈斌急道,“钱到位了,我自然会把资料给你。钱呢?”
“真不专业。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同学,我才不会冒险亲自来接收资料呢。”老钱抱怨道。
陈斌回嘴:“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同学,我才不会冒险亲自跑出来送资料给你呢。”
“算了,不跟你计较。”老钱无可奈何地说,“查查你的银行账号。马上查。”
陈斌掏出手机,翻查自己先前报给老钱的那个银行账号。钱果然到了。
他数了数那些零,多到让他心肝都颤了起来。
“给。”他拿出了储存卡。
“都在里面?”
“重庆的多旋转关节空间太阳能电站,西安的球形薄膜能量收集阵空间太阳能电站,最终方案都在里边。”
老钱接过了储存卡,习惯性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霹雳般响起:“行动!”
四下里蹿出几条矫健的人影,将陈斌和商务车团团围住。
陈斌来不及反抗,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老钱试着突围,商务车却无法发动,也只好束手就擒。两人都被铐上,一个长相普通的人走了过来。陈斌认出他来,是李家院子那个服务生。
“带走。”服务生命令道。
陈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恐怕回不了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