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机是一种集喷气机与直升机优点于一身的飞行器。它的金属翅膀下方有螺旋桨,能使它像直升机一样垂直起降,对降落环境的要求降到极低;在飞到一定高度时,螺旋桨折叠起来,转变为喷气飞行模式,速度上又比直升机快了好几倍。旋翼机的创意很早以前就有了,技术上的难题近些年才真正解决。当发动机的动力进一步提升,能把数十吨重的机身送到空中后,有“飞行坦克”之称的旋翼战斗机就成为空地协同作战的首选,并在好些国家的军队里取代了主战坦克的位置。
当然,旋翼机算不上什么高科技装备。国防部部长瑟可卡玛就曾经吐槽过,在大国那里,旋翼机不过是庞大战斗集群的一部分,在博茨瓦纳这里,旋翼机部队却绝对是王牌中的王牌。
来接夏涵的这架旋翼机隶属于第三飞行团,机头上的仙人掌标志非常显眼。他们驻扎在离马卡迪卡迪基地不到100千米的地方。
夏涵和飞行员寒暄了两句,爬上旋翼机,坐到后座上。旋翼机起飞。随着高度的增加,夏涵看见无数的微波接收天线以主塔为中心,在非洲艳阳的照射下,一圈一圈地扩散,一直扩散到天与地的尽头,那视觉效果令人震撼。
后来,夏涵就睡着了,直到张承毅的电话把她从酣睡中惊醒:“椒椒,在忙吗?”
“废话,我有不忙的时候吗?”
“也要注意休息嘛。”
“我知道。但说了没用啊,我哪有时间休息?”
“我到冰岛了,来这边开一个空间天气预报的国际会议。”
“说重点。”
“刚到冰岛,我就遇见了冷湖天文台的太阳专家刘永铭——你见过他的,在璧山区空间太阳能电站实验基地的时候,那是21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认出我来,说他还在研究太阳大气变化,让我看他编写的太阳大气实时模拟与预测程序‘日长石’。我给出了几条修改意见。重新运行‘日长石’后,他加载了来自四颗‘羲和之眼’太阳观测卫星的实时信息,跑了十分钟,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别一惊一乍的,什么结果,你说。”
张承毅望向宾馆外漆黑一片的冰雪之地:“4个小时后,也就是东二区时间20点左右,太阳赤道地区,会有一次X级白光耀斑。根据计算,这次白光耀斑正对着非洲南部,也就是你所在的地方。要当心啊。”
“确定吗?”
“刘永铭老爷子老成持重,又让冷湖那边的超算跑了两次,结果都一样。换句话说,只要刘老爷子的预测公式是对的——他研究了一辈子太阳大气的变化——那么这个结果就是可靠的。他已经上报给国际天文组织和中国相关机构了。”
说到正事,夏涵可不敢托大。此前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就发过太阳近期活动加剧的通知,而且前两晚她都看见了天穹之上的红色极光,间接证明刘老爷子的预测有很高的可靠性。“我会小心的。”她说,“你也是,小哥哥。你那边是深夜,睡觉去吧。晚安。”“晚安。”张承毅说完,挂掉了电话。
夏涵则开始在华为眼镜上学习白光耀斑的知识。她向来自诩聪明绝顶,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什么都知道,所以,当出现新的知识点时,她不会轻易略过,而是要想方设法搞懂。当今世界有一个特点,就是知识不再局限于书本和图书馆里,只要你肯学,从哪里都可以。夏涵就是一个肯下苦功夫去学习的聪明人。即便是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她也能快速搭建起该领域的知识框架,再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无数的细节将这些框架填满。虽然不能跟真正的专家比,但跟人吹牛,不会错得太离谱。
眼下夏涵要学的,表面上是白光耀斑,其实是太阳大气活动对地球的影响。她不无惊讶地发现,这又是一个极为深奥的领域。事实上,现今科学体系,哪一个往深处追究,不都是深奥无比,远远超出普通人日常生活所需的?饶是如此,夏涵还是学得极其认真。
当她学得差不多的时候,旋翼机已经到了哈博罗内的远郊地区。
下边的丘陵上,是一大片一大片棚户区,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挨挨挤挤的房子极其简陋,用各种废旧物品搭建而成,遮不住风,挡不住雨。大群大群的孩子光着身子四处玩耍嬉戏,间或也有一两个大人。
旋翼机再往前飞,夏涵看见在林波波河两岸,城市新区正在进行大规模建设,各种工程机械有条不紊地工作着。这里的景象总让夏涵想到自己的家乡重庆。不是说哈博罗内也是一座山城或者雾都,而是两座城市内在的一些秉性。
小时候,换个说法是21世纪初,夏涵见识过重庆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到处都是施工工地:这里在修路,那里在架桥;这里在挖深坑,那里在挖隧道。挖掘机、推土机、强夯机、压路机、装载机、捣固机……数量众多的工人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夏涵去工地玩儿,爸爸又教她认识了塔式起重机、混凝土搅拌机、混凝土喷射机、振动打桩机。她问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忙碌。爸爸说,因为历史欠账太多,更因为我们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说这话的时候,爸爸站在众多工程机械之中,就像是它们的王。小夏涵当时并没有真正明白爸爸这句话的含义,只知道身为一个工程师,爸爸经常不在家,以致她曾经被同学嘲笑为“没有爸爸的孩子”。
夏涵渐渐长大,渐渐明白,所谓更好的生活是怎样的,也明白世纪之初重庆开始大规模城市建设有着怎样的压力和困难,更明白为了让大家都过上更好的生活,像爸爸那一辈的人,付出了怎样的智慧和汗水。
现在,哈博罗内面临着的压力与重庆曾经面临过的压力类似。哈博罗内目前总人口超过200万,而20年前,这个数据不过是区区20多万。人口暴涨的主要原因是出现了艾滋病的特效药。由于历史的原因,博茨瓦纳的艾滋病感染率曾经是世界第一,博茨瓦纳的人均寿命与人口增长率也因此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当艾滋病特效药“脂肽病毒融合抑制剂”出现后,博茨瓦纳只花了5年的时间,就战胜了自己最大的痼疾。其后,全国人均寿命暴涨,人口数量暴增,无数的新问题也随之出现。
事实上,不只是哈博罗内,整个博茨瓦纳,乃至整个非洲大陆,人口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由此引发的教育、就业、交通、能源、医疗等诸多问题也在非洲大陆普遍出现。
问题都是一样的问题,应对的方式各有不同,结果自然是千差万别。
哈博罗内与重庆内在秉性的相似之处在于,面对问题,不懈怠不慌张,知难而进,迎难而上。这是夏涵在这座城市工作5年的结论。她不止一次地听人感叹哈博罗内改变之巨大。“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哈博罗内人都会迷路。”莫大妈不厌其烦地这样说,“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夏涵喜欢听到这种说法。小时候她曾经听很多重庆人这样说过。这种说法让她开心,因为这种说法让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她爸爸。她相信,总有一天,文焱也能理解她。
这两天,夏涵有空就和文焱通话。听得出,文焱隐藏了她的抱怨,只是和妈妈分享她在旅途中的见闻。“见到千年猴面包树了,在公路中间,还好,只是孤零零的一棵。”“狮子好丑,毛都掉光了。”“今天看到狐獴了,好可爱,可惜它们见到我就跑开了,有人说它们会跑到我的帽子上的。”“天气好热,我戴上了狮脸面具,想阻挡阳光,谁知道更热。”……言语之间,都流露出对妈妈的思念。夏涵也只好安慰她,说交接仪式一结束就过去找她。
“我知道,‘马卡迪卡迪号’是妈妈心血的结晶。”文焱懂事地说,“我自己玩儿,你放心,莫大妈也很会照顾人。”
事实上,莫大妈经常忘记自己生活助理的身份。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很多时候,都需要夏涵提醒,她才会从唱歌跳舞的沉迷状态中切换出来,想起自己该做什么。有很多事情,都是夏涵教她,教了她很多次,她才学会的。
至于夏涵自己,在博茨瓦纳这5年,收获也不少。在博茨瓦纳独当一面5年,夏涵形成了自己做事的一套风格:做事之前仔细考虑,把所有细节想清楚,资源码好,有关人员到位,流程细化,关键节点抓清;然后具体做的时候,行云流水,即便细小的地方有缺漏,也不会停下,摧枯拉朽地碾压过去。
普拉女神与中国玫瑰,都不是白叫的。